“太聪明的人若是犯起浑来也是格外可怕的。”桂妈妈不为所动,“我们的太上皇不就是一个例子。”
白夫人并未收起这枚印章,反而重新放回案几上,淡淡说道:“是啊,聪明人才可怕。”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吗?”
白夫人起身,朝着内寝走去:“只是说明自己的决心罢了。”
桂妈妈跟在她身后,老实说道:“听不懂。”
“我们的太子是好太子,他若是真的可以……定能比现在更好。”白夫人坐在铜钱前,送了发髻,转移话题,“只可惜,他如今不过是一颗摇摇欲坠的小树,而前后则是擎天蔽日的大山,他越是好,越容易倾覆。”
桂妈妈站在她身后通发,回味过来后,惊慌说道:“那若是同意这么婚事了,二娘不是也要受到牵连。”
“二娘本就逃不开。”白夫人叹气,“只是我想不通陛下为何要赐婚东宫,也不知宁国公主是用何种理由让陛下答应的。”
“许是拉拢白家?”桂妈妈说完,瞧了一眼白夫人,犹豫说道,“就像娘娘一样。”
白夫人垂落在一侧的手一颤,缓缓收紧。
桂妈妈连忙补救道:“倒是我胡说的,夫人不要伤心。”
白夫人垂眸,盯着膝盖上花纹,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他答应过的。”
——到底是自己面前长大的孩子。
白淼淼再出门时已经是七月初,那日正是送仆骨贤离京的那日,前头宁国公主的凤驾一眼望不到头,仆骨贤作为嫁给可汗次子的和亲公主,车马便缀在后面。
“我阿娘以后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了。”仆骨贤穿着淡绿色的衣裙,温文尔雅,见着红着的眼两位好友,只是笑说着。
“那肯定的,谁要是以后欺负她,我替你揍她。”李明霜信誓旦旦保证着。
白淼淼也跟着连连点头。
“你们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仆骨贤叹气,眼眶微红,“二娘要硬气一些,阿霜做事要想着点后果。”
说话间,前头的马车已经开始动了,人群喧闹瞬间喧闹。
“二娘去看看殿下吧。”仆骨贤赶在二娘哭之前,转移话题,“这来来回回,再见面也该过年了,你去和殿下说几句吧,殿下都看过来好几次了。”
白淼淼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盛昭的视线。
“去吧。”仆骨贤把人赶走,“阿霜你也走吧,这里太乱了。”
三人在混乱的人群中沉默着,马匹的嘶叫,人群的慌乱,扬起的灰尘,最终随着仆骨贤放下手中的帘布而彻底消失。
年少相遇的情形似乎还历历在目,可今日也许是她们见仆骨贤的最后一面。
白淼淼站在原处,低着头,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白淼淼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别哭了。”不知何时,盛昭终于穿越人群来到她身边,见着她通红的眼睛,用拇指轻轻拭去脸颊上的眼泪。
这一安慰,白淼淼哭的更凶了。
盛昭手忙脚乱给人擦眼泪。
“伤心了,哭一下不行嘛。”
“我不想阿贤走。”
“我就是心里难受。”
小娘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格外伤心。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生离,这才明白世人说得心如刀割到底是何种痛苦。
“那就哭吧。”盛昭只好换个方式安慰着。
白淼淼哭的打了一个嗝,随后自己用袖子粗鲁抹了一把眼睛,连带着眼皮都瞬间红了起来。
“不哭了。”她说。
盛昭嗯了一声:“回去用帕子覆眼,免得坏了眼睛。”
“嗯。”白淼淼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七彩花络子递了过去,“这是我昨天去庙里开过光的,保平安的。”
盛昭看着小娘子手中的七彩花络子,受宠若惊:“给我的?”
“嗯。”白淼淼扭捏了一下,随后又大方说道,“给你的,听说现在外面不安全,这是用来保佑殿下平安。”
络子小巧精致,纹路看上去却是寻常样子,二娘手工活一向不好,做成这样想来也是花了功夫的。
盛昭却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络子,视线再也挪不开。
白淼淼见他不说话,犹豫一会儿,用红彤彤的大眼睛睨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你带上?”
盛昭立马伸手,得了便宜还卖乖:“正好,我一个人也带不了手链。”
白淼淼不疑有他,当着低着头,认认真真给人带起手链子,嘴里碎碎念着,五彩艳丽的绳结落在骨节突出,坚韧劲瘦的手腕上,莫名压着持刀之人的煞气。
“不要随便拿下。”
“花了我十两银子,我的私房钱呢。”
“好了。”白淼淼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腕,还未脱离就被人反手握住,顿时吓了一跳。
那手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手心便也跟着放了手,没有再僭越一步。
“知道了,回来,我把我的私房钱都给你。”盛昭垂颈,笑说着。
白淼淼闭上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