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都处理干净了。”伯玉按剑入内,一上前,盔甲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陛下脸色大变。
“张皇后意图谋反,蓄意反抗,以被当场格杀,六殿下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已经引咎自戮,其余乱党皆以伏诛。”
陛下双眼通红,发出咯咯的声音,好似一口气喘不上来一般。
殿内寂静,唯有陛下沙哑愤怒的声音不甘响起。
盛昭依旧安稳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我不过是放下一个饵,他们便急急上钩,陛下可见为何?”
一缕日光落在他脚边,照得衣摆下的花纹暗光流动。
“因为陛下太过优柔寡断了。”盛昭抬眸,注视着陛下,轻声说道,“反复犹豫到他们以为只要踮一踮脚,努力一下就能勾到他们想要的。”
陛下喘着粗气,就像濒死的兽类。
“所以我便打算帮陛下一把。”盛昭前倾身子,为他捋了捋被子,“好叫他们知道,我这个位置,是我一刀一枪,一计一谋,自己握在手心的。”
陛下死死瞪着面前之人。
“他人是,抢不走的。”
盛昭点到为止地坐了回去,对着一侧的小黄门淡淡说道:“伺候陛下吃药吧。”
“是。”小黄门悄无声息地上前。
盛昭面无表情的地坐在椅子上,如今事情尘埃落定,所有的威胁都被他拔除,可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得意,这般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脖颈微垂,恍惚间以为是多年前那位孤僻落魄的三殿下坐在这里。
小黄门战战兢兢,伸手去扶陛下。
陛下剧烈挣扎着。
小黄门眼尾一瞟,见太子不说话的样子,便使了点劲,把已经病得不成人形的陛下强硬扶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喂着他吃药。
陛下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面前之人。
“陛下早些吃药,也好得快些。”小黄门柔声劝着,动作却不甚温柔。
盛昭对此并无太大的反应,他依旧眉眼低垂,神色冷淡,不知在想什么。
多年前,这个宫殿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踏足的地方,多年后,他就这般坦然自若地坐在这里,无人敢拦。
这一步,他走了二十年,从记事以来,他的心就被野心所冲刺,他所做的一切都推着他朝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走去,如今也终于大权在握,只是此刻尘埃落定的争储并没有让此刻他多了得意和痛快。
“殿下,清思殿那边传话,说是二娘子做了饺子,请您过去尝一下。”鸦泉自外面而来,低声说道。
盛昭一顿,那点沉郁的心思被一扫而空,他眼波微动,看了一眼衣摆上那点不起眼的光晕,随后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秋日高悬,珠帘斜卷,昨夜的血腥杀戮早已消失不见,深宫寂寥,洪波涌起。
盛昭轻笑一声,掸了掸下摆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冷峻的寒意宛若冰雪般消退,淡淡说道:“走吧。”
殿外
伯玉跟在身后,走出甘露殿后才低声问道:“李静忠还在偏殿关着。”
盛昭并未停下脚步:“杀了。”
伯玉犹豫问道:“李静忠临阵倒戈,之前陛下不是答应……”放他一条生路吗?
昨夜原本是李静忠和皇后娘娘联合封锁皇宫,威逼陛下退位,扶持六殿下上位,幸好盛昭早早就在神策军中安插人手,这才逆反局势。
再说李静忠,一开始确实在和皇后合谋,但在此之前早早就对太子殿下示以友好,直到昨日察觉出不对经,更是直接临阵倒戈,把皇后的布局卖得一干二净。
“已经会咬人的狗怎么能因为他暂时的摇尾乞怜而心生怜悯呢。”盛昭讥笑着,“永绝后患,一劳永逸。”
伯玉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清思殿
“还好这些年我在宫内走的勤快,对所有狗洞都如数家珍。”
小花园内,白淼淼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兴冲冲地挥着手,得意地说着自己昨日的惊险经历,小脸兴奋地红扑扑的。
和政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嘴角带笑,温温柔柔。
昭仪娘娘靠在藤椅上,坐在屋檐下闭眼小憩,彩卷和彩华正打着扇子纳凉,闻言也是笑得见眉不见眼。
“怪不得被殿下送回来的时候,跟个小脏猫一样。”娘娘无奈说道。
白淼淼抬头,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欲言又止’,到最后只是小声嘟囔着:“那不是爬狗洞弄脏的。”
“那是怎么弄脏的?”白黎捏着团扇的手微微一动,明知故问。
白淼淼皱了皱鼻子,哼次哼次继续包着饺子,低着头一声不吭。
“唉,我这宫殿被烧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让人来修,还是直接换个宫殿。”白黎看了眼小娘子,叹气说道,“彩卷,如今宫内可还有合适的宫殿。”
彩卷紧跟这位娘娘敲边鼓,唉声叹气说道:“之前为了前线战事,宫内可是缩减了不少开支,宫殿维修在就其中,若是我们想要搬出去,那可真不好找宫殿了。”
白淼淼面露苦恼,蔫哒哒地包着饺子。
和政无奈说道:“娘娘。”
二娘看上去也太委屈可怜了。
白黎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当时放火的胆子呢,怎么现在不敢承认了。”她虚虚点了点小娘子,“烧了我半个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