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古至今,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岳丈的后事,前女婿和现女婿都以女婿的身份招呼宾客的。
其中有知情人听到议论,便高深莫测说了句:“你们且都等着吧,宋修远这事,他那女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兄,你这话何意?”原本说闲话的人,听这人似乎知道内幕,纷纷围过来打听。
那人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被人撺掇奉承几句之后,便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我听说,宋修远此次私自回京,是为他女儿与顾甑婚事回来的。”
说到顾甑与宋窈成婚一事,全盛京无人不知,她是在沈家落难后,被顾甑强掳回府的。
当时盛京不少人都听说了,宋窈为了逃跑跳崖一事,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宋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顾夫人。而且沈怀璧回京后,去找卫帝为他与宋窈做主一事,不知怎么的,也传了出来。
虽然顾甑对外说,宋窈是他的夫人,可他们之间既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无三媒六娉,且盛京的一切都是瞒着宋修远的。如今宋修远这个女儿奴知道了盛京的一切,定然会不顾一切回来找顾甑拼命。
如今他在回盛京的路上丢了性命,宋窈怎么可能会不刨根究底。
眼下宋家一派太平,但所有人都知道,待宋修远的后事一办完,这场风雨就来了。
第34章
宋修远下葬那日, 是个浓云密布的阴天。
天上狂风大作,白幡被风大力撕扯着,纸钱甫一撒出去, 便被风吹的四散而去,仿佛整个盛京都在哀悼宋修远的离世。
他们一行人艰难去了宋家的祖坟, 一身白衣孝裙的宋窈,跪在一旁, 看着宋修远的棺落进坟莹里, 她眼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但却没再落泪了。
“窈窈。”青萝郡主望着宋窈,眼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而宋窈只是直挺挺跪着,对周遭的哭声劝慰充耳不闻。她眼睁睁看着, 那个疼她宠她的父亲, 被一层又一层的黄土覆盖,此后永远长眠于此。
宋窈无兄弟姊妹,宋修远亡故后,这世上便再无她的亲人了。
老泪纵横的福伯,用袖子揩了揩眼泪, 颤巍巍上前:“小姐,我们回吧。”
“好。”宋窈声色嘶哑应了声, 对着宋修远的坟, 俯身磕了三个头。站在她身后的顾甑与沈怀璧见状,也不约而同撩起衣袍,便要向宋修远行礼。
“你们别跪。”宋窈阻止了他们行礼。他们该跪,但不是现在。
原本正要行礼的两个人, 听到宋窈这话,只得止住了行礼的动作。站在人群里的魏明澹看见这一幕, 向顾甑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看宋窈这样,八成是要开始算账了。
将宋修远安葬好,他们一行人便往盛京返。只是进城之后,宋窈并未直接回宋家,而是吩咐车夫:“去大理寺。”
顾甑骑马走在宋窈马车旁,听到这话,立刻打马过来:“窈窈,这几日你一直未曾休息,不如先回府歇息片刻,我再陪你去大理寺?”
顾甑的马在左边,但宋窈却抬撩起了右边的帘子。
沈怀璧正在马车外,打马与她同行。见宋窈撩起帘子,沈怀璧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宋窈一个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
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
“去大理寺。”宋窈又重复了一遍。
别的事,或许宋窈能等,但宋修远之死,宋窈却是一刻都等不了。
赶马车的是宋家的小厮,听宋窈这么说,便应了一声,将马车往大理寺赶去。
顾甑见状,便也并未再说什么,只是隔着宋窈的马车,朝沈怀璧那边看了一眼。
沈怀璧察觉到了顾甑的目光,他也掀起眼脸,朝顾甑这边看过去。四目相对时,两人眼里皆是不死不休的意味。
宋家的小厮一路将马车赶去大理寺,一身白衣孝裙的宋窈,亲自敲响了大理寺门前的鸣冤鼓。
没一会儿,便有衙差出来询问,宋窈从袖中掏出状纸,递给衙差。
那衙差看见状纸上的内容时,飞快看了顾甑一眼,然后丢下一句,“你且等等”,便拿着那诉状快步进去了。
顾甑看见那状纸时,眼皮猛地一跳。
在办宋修远后事这段时间,宋窈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什么时候写的诉状,他怎么不知道?
同顾甑的不安相比,沈怀璧神态平静站着,脸上并无半分惊讶。
很快,那个衙役便又去而复返,带着宋窈他们一行人进了公堂里。
大理寺少卿原本是坐在公案后的,待见到顾甑和沈怀璧进来之后,先起身同他们二人见过礼后,复又坐回去,看向宋窈:“堂下何人?因何事状告何人?”
“臣女宋窈,状告权臣顾甑,强抢臣女,并害死臣女的父亲,请大人为臣女做主。”宋窈一袭素色白裙,立在公堂上,面上苍白没有半分血色,但眼神却充满了坚毅。
顾甑听到这话,倏忽转头,不可置信看着宋窈。
明明宋窈得到的线索,宋修远之死,是沈怀璧所为。今日宋窈说要来大理寺,顾甑以为她是来状告沈怀璧的,却不想,宋窈竟然是来告她的?
再看沈怀璧,他脸上波澜不惊,似是早就知道了此事,他们之间早就串通好了?!
大理寺少卿看完宋窈的诉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宋窈,据本官所知,你诉状中所状告的顾甑,乃是你的丈夫。你可知,我朝律法规定,妻告夫须徒刑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