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翻了三封帖子,第一封还算正常些,说春暖花开,打马球的季节已经来了,邀她一同下场去。
第二封颇有微词,问她为何不回帖子,是否身上不爽利?
第三封已是满纸怨念横生,看的夏宁发笑。
看来安宜郡主热情好客并非是场面话,而是真心与人交好,换作旁人,一封帖子得不到回信,哪里还会寄第二封、第三封。
虽后面两封怨念颇深,但最后都在担心她身体如何。
冲着这份关切,待她好了些能出门后,头一人就要去见郡主。
她问了两个丫鬟自己病倒一事,外面是如何传的。
荷心想答,却在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后立刻闭了口。
两个丫鬟都不似方才那般与她闲聊,神情看着多少有些紧张。
等院外的脚步声至门外。
暖柚与荷心悄然后退了一步。
夏宁不再为难他们,把帖子交给暖柚,叮嘱道:“记得明日提醒我给郡主回帖子,莫要忘了。”
暖柚垂着头接过帖子。
房门推开。
暖柚拿帖子的手抖了下,似是怕极了耶律肃。
“奴婢……记住了……”
暖柚性子本就软绵内敛,这会儿话音颤颤巍巍的,怕的不行。
夏宁视线柔和的看向床前的两个丫鬟,嗓音仍有些沙哑,但她的话语间的亲善,使人如沐春风般,“这些都撤了罢,下去记得同嬷嬷说一声,这粥极好,若再甜些,那就更好了。”
前脚进了门的耶律肃恰好听见她这一段话。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丫鬟举着一盏油灯,晕黄的烛火罩在夏宁的脸上,笼着她如画般的眉眼,杏眸中流淌着柔和之色。
灯下美人,无需精致首饰、锦绣衣裳。
便已自成一派风情。
可这抹柔色,在丫鬟退下,她抬眸看见来时,逐渐冷却,悄无声息的化为淡漠。
于他而言却是锋利的银针。
毫不留情的在他胸口扎下去。
不见血,却知细微的痛感。
夏宁遣了她们下去。
两个丫鬟匆匆路过他身边,耶律肃忽然改了主意,冷声问道:“侍候夫人用过水了么?”
荷心急忙止步,躬身答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些:“回将军,夫人睡至傍晚才醒,尚未来得及用水。”
“夫人胃口如何?”
荷心虽怕他,这三个月里,世安苑里的人没少吃挂落,但答得也格外仔细,“回将军,夫人晌午用了半碗米汤,傍晚醒来后又用了大半碗薄粥,谢先生开的汤药一日只吃一次,晌午时就用了。”
耶律肃略颔首,“把谢安开的方子拿来,再备水来。”
听见这一句话后,荷心与暖柚忙应下,转身离开。
她这一顿夕食用的慢,窗外染上了夜色。
屋子里昏暗不明。
耶律肃也不用下人动手,自己打着火折子点亮了屋子里的蜡烛,烛火一明,瞬间就亮堂了许多。
也把他的模样照的清晰。
耶律肃今日下朝后就赶去了郊外军营,在军营呆了大半日就赶着打马回府。
最近快有一个月没下过雨了,一路扬尘,褐黄的尘土落在衣服、靴子上,这会儿在屋子里走动一圈,细细的黄土纷纷扬起。
夏宁掩着唇轻咳了一声。
躺了近三个月,连夏宁都觉得自己身子无比娇气。
耶律肃听见后朝她看来,眸光温和着问道:“呛着你了?”
“还好。”
她眼神虽淡,但语气听着还算缓和,不像昨晚那样冷漠伤人。
这细微的变化,就让耶律肃的脸色愈发柔和,几乎是哄着她道:“我先去更衣,等会儿洒些水降尘,明日若天气好了,咱们挪出去晒晒太阳,屋子里让人清扫一遍,尘土也就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添两字,“可好?”
夏宁的视线动了动,这才看向他。
在记忆之中,两人大婚之后,他待自己都不曾这般轻声细语。
这会儿她听着看着,只觉得隔着一层东西,他的温柔、关切,她统统感受不到,看着他只觉得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份自持,叫她有些高兴。
心里高兴,面上不由得带出来了些。
“好。”她颔首。
耶律肃眼神愣了一瞬,眼中划过喜悦。
丫鬟们进屋送水,他收回视线,往隔间走去,他一进隔间,雪团子就蹿了进来,夏宁许久不见雪团子,本来都有些发懒了,一见雪团子精神登时好了不少。
她压着嗓子喵叫了一声,拦住了雪团子往隔间去的步子。
雪团子睁着一双金黄的圆瞳,歪了下脑袋,尾巴小幅度的甩着,像是在质问她:你叫住我作甚。
被耶律肃养的久了,它那副孤傲高冷的气势愈发明显。
只可惜啊……
夏宁啧啧摇了下头。
“被人养的这般尊贵,却是个喜欢偷窥的小色猫。”
雪团子听不懂人言,但像是能听得懂语气。
也不急着往隔间走了,回着头冲她狠狠地喵叫了声。
夏宁抬起手虚掩着唇,呀了声,“莫不是当真思春了?”雪团子是只小母猫。
这会儿雪团子炸毛了,喵叫的声音更大。
把耶律肃都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