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疑惑,谢白解释道:“原子洁齿粒,也就是固体牙膏。”
于是卿云只能表示同情。说实话陆成有时候神经实在大条,幸好那只是牙膏,不是其他违禁品。
“小舅舅,那你走南闯北,好歹各地美食都尝了个遍了?”
说到这里,陆成顿时一脸深沉,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开口:“也不能算吃遍吧,至少鲁川苏粤闽浙徽湘八大菜系都有所涉及。唉,毕竟我是为了追求生命的意义,寻找心灵的净土,又不是为了玩乐,只能说是顺便吧,顺便而已。”
卿云想了想,“北京菜,怎么样?”
“这个啊,北京我还真没去过几次,你还不如问他,这不是现成的北京人么?”陆成指了指谢白。
岂能不知,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卿云不好意思的看了谢白一眼:“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
了解另一座城市,那个此世此时你生活呼吸的地方。
“我对这个倒没有太多研究,不过京帮菜应该算是鲁菜的分支,兼收各地之长,到底是北方菜系。你今后在北京读书,饮食上可能有所不适,虽然现在不太讲究南甜北咸,但南北差异多少难逾越。”
“那你……”
他是香港人,在北京不是更难适应?
谢白知晓她的意思,淡淡道:“还好,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如果真从口味来看,我倒是更偏好清甜的苏锡菜。”
“是基因决定的?”
谢白没想到她重提这句话,失笑:“多半是,姑苏谢氏是四海大姓,家中祖上也许真的发源于此也说不定。”
谁知往日里言笑间那一句一语成谶,冥冥中的似是而非擦肩而过,转眼就被抛之脑后。
“北京还有不少小吃,你应该会感兴趣。”
“嗯,我听说过,像是豆汁焦圈,卤煮爆肚什么的,只是为什么有很多感觉都像是少数民族的?”
“北京市元明清的都城,那时候大量的少数民族入京,在城中聚居,渐渐形成自己的饮食文化,现在流传下来的北京小吃,一部分是清宫御膳房流入民间的,‘大多是旗人之滥觞’。像是护国寺小吃街,王府井小吃街,到时候,你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去。”
“……好。”
“能成为景点的小吃街,都是‘插烂糊(敷衍了事)’,骗外人的。”陆成笑道:“真正的特色小吃,哪个不是藏在小巷弄堂里,只有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人才知道。你也是半个北京人了,要是有时间,等云云到了北京后,还要拜托你带她四处转转。”
其实不过的客套话罢了,谢白自然是应承下。
太阳早已高高升起,清澈的阳光照在餐桌浅色碎花的桌布上,深蓝色的花瓶中昨日还盛开的雏菊已经微微凋谢,卿云思考着要不要换一些水。
身边两个人又在谈论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不过就这片刻功夫,心情已经是如过山车一样,忽而云端,忽而深渊。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歌中唱的: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她心上那根线,拽在那人手里,任他一颦一笑,兀自寂寞欢喜,因他一言一句,已是纷飞了万千思绪。
这番起落心思,那个人啊,他不知。
你转身走过千山万水,可我还停留在原地。
姑苏城(6)
夏日的夜静谧而闷热,知了在树上不知疲惫的叫着,飞蛾在窗外盈盈绕绕,企图冲破纱窗,扑向近在咫尺的灯火。
桌上铺着雪白宣纸,提笔落下,蝇头小楷,珠圆玉润。
外婆信佛,焚香诵经是日常的一部分,卿云小时候在外婆身边长大,多少耳闻目染。因着前尘往事,她自然并非不信神佛,只是已不再有悟道之心,于是只在那檀香梵文里试着参悟己身。
以前外婆总是要她抄写佛经,小小的个头时,就坐在高高的椅子,大大的桌案前,拿着毛笔一笔一划抄写。初始不解,究竟是为了功德还是练字,后来慢慢顿悟,这样似乎也是一种修行:修行忍耐,忍耐心浮气躁,忍耐自责自怨,忍耐肉身的饥渴乏困,求得心平气和。
卿云不缺定力,久而久之喜欢上了这种类似打坐闭关一样的修行,这么多年就养成了习惯。
在南岭仙门的时日,她是师门最小的弟子,却不是最过活波任性的那个,相反她是少数能甘心于清净苦修,不贪求不急躁的弟子。
三师兄朝歌曾说她,心无大悲大喜,若是已看尽七情六欲还好,怕得是懵懂,因懵懂而心如止水,不过是心魔蛰伏,是祸非福。
果然,她便遇见了命定的缘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是祸是福是命。
他注定是她的羁绊,偈语梵唱也清不灭的凡心。
“云云?”
敲门声响起,卿云搁下笔去开门,门外是外婆,身后是……谢白。
他穿了件浅色格子衬衫,米色长裤,手中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向她点头。
“云云,小谢要用电脑,在你这儿上一下网。”
外公外婆不上网,家里网线只接在了卿云的屋子里。
“好,好啊。”
卿云略微收拾了一下桌子,示意他将电脑放在上面,给他指示了光纤与电源的位置。
“抱歉,打扰了。”
谢白向她点头致意,在藤条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