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得了,洗洗手快来吃饭。”阿蔷隔着窗子喊,“今晚儿上有焦溜丸子哦。”
一听有他最爱的焦溜丸子,衡哥儿立刻丢下小花铲,拉着妹妹跑出去了。
“阿蔷,”凤凰儿问,“夫人生他们两个的时候没在家里?”
“可不是嘛!”提起当年事,阿蔷也是后怕,“她一个人挺着肚子,千里迢迢从山西赶到京城,结果当天就发动了。”
“就在原来宅子的那片樱花林,我找到她的时候都生完了,唉,没有稳婆没有郎中,也是他们娘仨命大。”阿蔷絮絮叨叨地走了。
微啸的风袭窗而过,没有叶子的树枝轻轻地晃,凤凰儿的头慢慢靠在樱花树上。
门扇响了声,温鸾立在门口,“诶,吃饭了,做什么呢还不出来,大家都在等你。”
凤凰儿这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忙胡噜一把脸说就来。他忘了手上满是土啊泥的,一下子搞了大花脸。
温鸾一怔,随即笑弯了腰,孩子们听见,也甩着小脚丫啪啪跑过来看,哈哈笑个不停,凤凰儿举着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无奈地笑。
一天的相处下来,两个孩子看凤凰儿的眼神亲昵了许多,晚饭时,衡哥儿还要跟着凤凰儿习武,“像鸟儿一样飞来飞去。”
凤凰儿微笑着看向温鸾,显然是在等她的意见。
温鸾轻轻说:“你决定。”
心头一热,之前飘在半空中的“父亲”之感,此刻落在了实地,凤凰儿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习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旦决心要做,就不能半途而废。”
衡哥儿大声道:“我不怕辛苦,练好功夫,就没人敢欺负我娘我妹妹,还有阿蔷姨啦!”
凤凰儿脸色微变,眼神寒凛凛的,“是谁欺负你们?”
空气一冷,登时板结了,凝固了。璇姐儿没见过他这样子,不由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温鸾忙道:“没有的事,别听衡哥儿瞎说,没人敢为难我们。”
阿蔷也说:“那起子小人只敢说闲话,动手什么的绝对不敢,嗨,嘴长人家身上,咱也管不了,只能当没听见。”
话虽洒脱,语气却是酸涩的。
京城记恨高晟的人家不少,知道小姐来历,明里暗里少不了泼脏水使绊子,不至于触犯刑律,却足以让人心里不痛快。
不了解情况的,看一个美貌寡妇抛头露面做生意,偏巧生意做得还不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胡乱臆想有的没的,添油加醋什么话说不出来?
说到底,高晟也是犯了诛杀九族的大罪,锦衣卫只能私底下护住她们的安全,许多事,没法放到明面上说。
小姐也不愿意总麻烦张大虎他们: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凡事都找人家,早晚把高晟留下的人情耗没了,以后孩子们遇到真正的难处,反而求不到人帮忙。
而且,高晟是为了替小姐脱罪才去刺杀太上皇……
阿蔷不由叹口气,“好在都熬过去了。”
熬?凤凰儿眼皮跳跳,暗暗握紧了拳头。
烛光闪烁,两个孩子打了个哈欠,今儿个疯玩了一整日,早早便困了。
阿蔷自去哄孩子入睡,温鸾忙着找被褥收拾厢房。
璇姐儿左右看看,突然发问:“爹爹不和娘睡一起吗?”
啊?!三个大人都怔住了。
璇姐儿天真地说:“我去隔壁二丫家玩,她爹娘住东屋,她们姐妹住西屋。娘住正房暖阁,爹爹为什么要睡厢房?”
衡哥儿眨巴着眼睛,同样好奇地看着屋里沉默的大人们。
扑哧,阿蔷蓦地笑出声,把温鸾抱着的被子夺过来,“对对对,璇姐儿说得对,小姐,姑爷,别愣着啦,忙活一天,赶紧歇着吧。”
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去,黑夜泛起的道道涟漪逐渐平息,万物都沉睡了。
暖阁静悄悄的,仿佛听得见夜是如何从屋檐一滴滴淌下,缓慢地流入他们中间,停在心房,颤抖着,悸动着,怂恿着他向她靠近。
她朝里侧身躺着,锦被也无法遮掩住她山峦般起伏的弧线,火墙烧得很旺,热得被子都盖不住。
幽暗的光线中,她的半截胳膊露在外面,凤凰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山峦微颤,没有抗拒。
凤凰儿便握住了她的手,极轻极柔的,吻了下她的掌心。接着,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黑暗中,她的呼吸声也渐渐重了。
“你……”她嘤咛一声,“轻些,院子太小,不隔音……”
轰的一声,浑身上下好像着了火,凤凰儿霍地翻身压住她,张口含住她的唇。
柔软得不可思议,香甜得好像盛夏的水蜜桃,一吸一吮,入口即融,从嘴里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舍不得放开她的唇舌了,这时候他才明白,话本子里面说的“恨不能把你一口吞掉”,是真实存在的。
手,也下意识地探入她的衣底。
“高晟……”她低低唤了声。
忽地一盆冷水淋下,凤凰儿体内的火灭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人,他知道他就是高晟,高晟就是他,可为什么心里酸溜溜的?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在嫉妒高晟。
凤凰儿悲哀地发现,她爱的是他,而他是他,也不是他。
“你先睡,我去看看樱花需不需要浇水。”胡乱编一个借口,凤凰儿狼狈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