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炮仗声此起彼伏,声声震天,完全掩盖了滴漏的滴滴水声。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待到鸡鸣之后,难也好、苦也罢,一年总算是过去了,辞旧迎新,他只盼百姓们来年日子好过些,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天明之后,柴桑在府中接受了众人的拜贺,用过早饭,便和林沐、郑羽去了赵珩的府上。
看到林沐来得这么早,九歌有些吃惊,原应是她与师兄早些去拜会晋王才是,不曾想让王府的人抢了先。
“姐姐。”郑羽见了九歌,礼貌地叫道。
九歌两手一边一只抓着郑羽的总角,轻轻捏了捏,他年龄虽小,但是身量高,如今这样,头上顶着两个发髻,实在有些有趣。
郑羽倒是也不恼,任由九歌玩笑。
“行了,刚梳的头发别给弄乱了。”一旁的林沐看不下去了,将九歌的手从郑羽头上拿下去。谁知这一动,不知怎的就拉扯住了头上的绳子,这下郑羽的发髻是真的乱了。
“你来弄。”林沐见状,立马撒开手,去房里给赵珩拜年去了。九歌有些心虚,乖乖站在院子里收拾“残局”。
“小羽这半年长高了不少,都比我高半个头了。”九歌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道。
郑羽心想的确如此,如今他得垂下眼,才能看着她,嘴上却不知该说什么。
九歌见他呆呆的,想是一段时间不见,与她生疏了,便不再多说,拉着他进了屋。
“郑羽见过赵伯伯,祝赵伯伯日月昌明、松鹤长春。”郑羽直接给赵珩磕了个头,赵珩有些受宠若惊。
这个孩子他听他们说过,如今一见,虽然稚气未脱,但通身哪有一点乞儿的气息。
“起来,快起来。”
“难为你们来的这样早,可曾用过了早饭?”赵珩问道。
“用过了赵叔。”
又说了些闲话,林沐和郑羽便告辞了,临走时,林沐鬼鬼祟祟地把九歌拉到一边,偷偷告诉他,柴桑来了,人就在外面。
第24章
听到柴桑来了几个字,九歌的心突然漏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大年初一的早上,她去拜见柴桑,是应该的。
柴桑此刻正站在赵府门外不远处,河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下,还是熟悉的身影、挺拔的身姿,这次不是背影,而是正面。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九歌细细回想,自己应该快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愿王爷春风得意、前途似锦。”走到近前,九歌行了一礼,未及起身,又添了一句:“平平安安。”
她低着头,眼睛只能看到柴桑的衣袍,心跳却莫名加快。
柴桑看着眼前的人,身体本能地向前倾,想要伸手扶起九歌,但宽大的衣袖最终还是掩盖住了手指的抖动。
从方才她打远处过来时,他就注意到,这些时日她好像轻减了不少,但当她真正站在面前,他才将人看的真切。
“那我就祝你了身脱命、得偿所愿……无病无灾。”
“谢过王爷。”说完,九歌自己起了身。
“令尊身体怎样了。”
“劳王爷挂念,比先前大好了。”
“那就好……”柴桑自言自语念叨着。
“如果有什么需要,跟我说。”说罢柴桑顿了一下:“或者……跟林沐说也可以。”
“王爷费心了。”九歌声色如常地谢过。
两个人客客气气,像极了上司和下属。
“我回去了。”自走到柴桑面前,九歌就没有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
“嗯。”柴桑低头看着她,然而只能看到她眉眼低垂。
得了柴桑的首肯,九歌转身便离开了,没有丝毫留念。柴桑只能肆无忌惮地盯着远去的背影。
不料九歌走到家门口,突然回过头来,却看见柴桑还站在那里,只是远远地,五官已有些模糊。
她就这样看着他,脑海里自动描摹着他的模样,她知道他也在远远地看着,她的直觉一向灵敏。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许是昨夜行酒令,诗句说得多了,此刻她心头突然涌上这两句。
谁知大年初一一过,初二早上九歌叫赵珩起来洗漱吃饭时,怎么敲门、怎么叫喊都无人应答。南昭容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二人合力撞开了门,只见赵珩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盖着厚厚的被子身体却凉飕飕的,叫了几声,人也迷迷糊糊,南昭容心中暗叫不好。
“你守着,我去找大夫。”他嘱咐了九歌一句,就立马跑了出去。
赵珩的病瞧着比年前还要凶险,南昭容一路小跑,最近的两家医馆都关着门,上次请的李大夫也不在家,他在外都快把门砸烂了,还是没人开门。最后是邻居听见声响,出来告诉他李大夫回乡下过年了,两口子都不在家。
没办法,南昭容只得跑到柴桑门上,求问上次柴桑请的冯大夫,柴桑正在用早饭,听了赵珩病情加重,立马放下碗筷,和南昭容出了门,林沐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冯大夫家与王府隔了三条街,几人骑着马,到了冯大夫家中,来不及细说,将人扶上马背、拿上药箱就往回赶。
进了门就看见九歌守着床边,脸上挂着泪,见大夫来了,不敢耽搁,赶紧起来退让在一边。只是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跪坐在床边大半个时辰,一下起得急了,险些摔倒,柴桑眼疾手快,两步上前将人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