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复一日的看诊、寻药中,或许还未察觉到光阴的逝去,却在这一刻深刻地认识到,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啊?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到另一个白色身影上。
良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笑容。
没有改变,云姝她依旧是那个云姝,时间流转,她却依然那样,清冷高贵的身姿,自由独立的灵魂。
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明,她过得很好了。
她很好,也将云霖养得很好。
那就好。
***
一阵寻常的接风宴饮后,在云霖的命令下,那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才终于忐忑不安地离开。
也不敢真的走远了,在顾府不远处待命着,唯恐被皇帝陛下抓到了什么把柄。
同时也对皇上居然亲临顾府而意外,无论如何,这对顾家,以后可得更加讨好些了。
热闹散去,云霖拉着母亲单独在顾府散步。
“那是娘亲你住过的院子吗?”
云霖指着一处问道。
他如今也长大成人,老大不小了,平日里更是时刻端着帝王威严的姿态,在云姝面前,却还是一口一个亲昵的娘亲。
也不管这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和谐。
云姝点头:“嗯。”
云霖似乎很好奇,央着母亲给他讲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已经很久远了,云姝都以为忘了,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尚且还记着。
她说的时候,云霖就静静听着。
娘亲那淡漠的声线,却又带着一种娓娓道来般的厚重,他在这样的声音里,听着娘亲的童年,那人生中真正快乐的时光。
云姝其实倒也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云霖想听,她便说了。
只是说着说着,也发觉了云霖的表情虽然在笑着,但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她大概明白了什么,慢慢停下声音。
两人便这么坐在湖边的亭子里,云姝问他:“为什么想要来顾家?”
云霖原本还想继续先前的借口,说是因为阿青,可到底是知道瞒不过母亲,才如实地说了。
“娘亲,当年,你是不是因为我,才留在……唐旭身边的?”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月光下,云姝对上了云霖愧疚而又心疼的眼神:“娘亲,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你,保护云念了。我希望……娘亲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喜欢做的事情,见喜欢的人。可以真真正正地随心所欲,而不用受牵制于谁。”
云姝微愣,她竟然不知道,云霖心中藏着这样的想法。
“云霖……”
“娘亲,”云霖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似乎是要趁着这口劲,将那些话一股脑地吐出来,“如果你恨他,无论背负什么样的骂名我都会如您所愿地处置他。如果你对他有愧,这份愧疚我来还。我唯独希望娘亲能够自由。”
云姝看了他好一会儿后,突然露出了笑容,手轻轻招了招:“云霖,你过来。”
云霖微愣片刻后,依言走过去,在娘亲旁边坐下。
云姝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抚过儿子的头:“云霖,”她微微叹口气,“对不起,娘亲是不是让你很难过?”
云霖咬着牙,垂眸摇了摇头。
但云姝知道,对于孩子来说,一直觉着母亲是为了自己委曲求全,他是背负着怎么样的压力在成长。
是自己疏忽了,未曾想到这个。
“云霖,也许一开始,娘亲是因为你,暂时允许了他的接近。但是云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是真的讨厌……便是你,也没有办法让娘亲如此委曲求全。所以,我是……我是喜欢他的。”
“这里的一切,顾家,顾淮安,都已经是过去了。我已经……”
她再次想起顾淮安那句。
“姝姝,我们要向前走。”
是的。
“我已经走远了。”
云霖心里的重担在那一刻终于卸下了,只是眼眶仍旧泛红:“嗯。娘亲……”
“嗯?”
“我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云姝笑了:“好。”
然而他们没有看见,旁边的草丛动了动。
当日,云念那封插着鸡毛的信,就十万火急地被送到了京城。
***
云念虽然喜欢哥哥,但谁也不能把他们一家人分开。
她记住了顾淮安的名字,隔天就找到了人。
“唐姑娘。”
看着那张与云姝相似了七分的小脸,顾淮安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云姝,眼里多了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云念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虽然也是俊俏的,她心里默默评价着,但是不如爹爹好看!
又转头去看满屋的药材。
这倒是跟娘亲一样。这怎么办啊?爹爹可是一点都不懂,回去得让他好好地学一学。
云念握紧了小手,在这里这么决定着。
顾淮安好笑地看着她东张西望,倒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
一直到云念都看完了,心里对这个人评价得七七八八了,才又看向顾淮安。
“顾叔叔,你跟我娘亲的医术,谁好一些。”
顾淮安笑:“自然是你娘亲。”
云念眉间都是得意,她就说嘛,肯定不会超过娘亲的,娘亲应该也不会喜欢比自己差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