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了缓坡,积云寺的僧人在寺前大坝地面填了些石子,也便不那般泥水处处。
摊贩们个个支起油毡布,充作雨篷避雨,场面看着乱糟糟的。
林滢伸手扶起斗笠,迎着道道秋雨。
她目光飞快扫过,瞧着一个米酒摊子面前乱七八糟停着些车驾。拉车畜生们可怜兮兮的淋雨,抖着身上的水。
那摊铺里自然坐着些驾车的车夫,如此瞧着雨,吃碗里的热酒。
林滢想起了蕊娘曾经说过的话,说马车停了,那时蕊娘疑老黄吃酒吃醉了,拉不住车。
林滢在和县住过有几年了,自然来过积云寺若干次,也尝过一碗这儿的酒。酒摊卖的酒浓度其实并不高,只比醪糟强些罢了,甜甜的解渴而已,喝几碗完全不构成醉驾。
但这种酒摊子人来人往,人员杂乱,也没谁专门瞧着。若有人在车夫酒里下些迷药,也是极容易之事。
积云寺离红叶滩约莫一刻钟车程,车夫行驶到此地,可巧酒劲药劲一并发作,便于犯人制服车夫。毕竟,犯人并不算很强壮的男人。
可惜出了这档子事后,程家已经打发老黄回乡,衙门也寻不得车夫盘问。便是要从老家捉人,也要花些日子。
那么如今这些只能是猜测,故而林滢的目光也只稍在酒摊之上停留,继续向别处逡巡。
她打量着识文断字的读书人能在积云寺附近做什么生计,能识字,替人看风水,算命测字之类。
寺里庙祝算是寺庙日常经营的配套服务了。香客来此求签问神,摇签之后自然是需要有人解签。那么庙祝就有机会跟女眷近距离接触,趁势打量自己的猎物,选中自己想要的人选。
再来就是庙门外的算命先生了。和归于下九流的戏子不同,算命先生这个职业就体面多了。
来烧香的香客求神问卦,烧完香,说不得会测个字,算一卦。
但林滢心里将这两个职业都打了叉叉。
因为按照朝廷规矩,但凡参加科举者,不能参加宗教经营活动。类似僧、道之类职业,是与科举资格无缘。无论是庙祝还是算命先生,都在此类宗教经营活动相关范围之类,皆会丧失资格。
所谓儒为正道,就算在古代,统治者也要讲究思想的正确性。
犯人分明刻意玷污有头有脸人家千金小姐,这种极度扭曲的自卑心态又可以理解为一种“自尊心”。
这种人自然十分以自己为傲,尤其是读书人身份为傲。他绝不能可能屈身成为庙祝,或者算命先生。
然后林滢目光就从几个算命先生身上移开,落在了算命摊附近的书画摊上。
比起算命摊,这书画摊平日里生意就冷清许多。这字画未必有人买,平日里主要也是替人写信,过节写些春联赚散碎银子。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犯人看着林滢向着自己走过来◎
市场需求决定了生意规模,积云寺外聚集了十来个算命先生,个个都是精明能说会道,脸上也是一派财气。
相反相邻的书画摊,就分明冷清了许多,几个书生也一脸清寡之气,丧得很。
林滢目光就落在了这几个字画摊的书生之上。
她故意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几个衙役注意,然后对老宋说道:“请个人去问庙里和尚,卖字画的摊位是不是就是今日这几位,可有没来的。”
你在人和尚庙前蹭人流量摆摊,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摆的。你当庙里的师父真吃清斋?积云寺能经营得如此红火,那完全是一个成功的商业景点。
在寺前摆摊,肯定是得了寺里师父允许的,肯定还要交一定管理费,这是定不能含糊的。
小胡应了一声,就机灵得往庙里跑。林滢也深谙小胡的性情,知晓他精细又妥帖,不但会打听清楚有没有短人,还会将几人来历探问清楚。
她和其他两个捕快不动声色盯着字画摊那三个书生。
三人里有一个老儒,看着年纪已经有些大了,头发花白,背也微微弯起。老年人骨骼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收缩,身材会显得更矮一些。
犯人身高一米六五,这老儒首先被林滢排除。
剩下两人差不多高矮,皆不是身材高大之人,身高看着仿佛都有一米六五,又或者更高一点。只这么看看,委实难决。再者林滢也不肯定自己判断一定正确,更不确定凶手一定就在积云寺前书画摊上。
案子查错方向是经常会有之事,办案人员也要经受得住这样沮丧。但林滢只盼自己这次推断是对的,能抓住这连日欺凌少女的犯人。若不然,只怕会有更多的人会受害。
和县近来已经闹得风声鹤唳,此人仍欺凌了蕊娘,说明这个人心态上存在一种挑衅心理。只要不将这个人抓住,他定然不会停手。
就像林滢跟蕊娘分析一样,芳娘自尽之死传来和县,凶手心里面浮起的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林滢扶着斗笠,迎接着越来越大的雨,她只盼自己运气好些。她那纤瘦的身躯在雨中摇曳,就像一枝秀润的莲。
林滢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
因这样鬼天气,明明是大白天,天色也十分昏暗。阴云滚涌,蓦然生出了一抹闷雷,轰隆隆绵绵一声响。
昏暗中,一双阴沉的眼凝视着林滢身影,正是林滢要寻觅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