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她跟钟盈一同跟宫中教养嬷嬷学礼仪,几个女子之中,凌妙清学得最好,而钟盈学得最差。钟盈不算个伶俐的女子,什么都比别人要迟一些。凌妙清帮衬教导,她也对凌妙清颇为依赖。
这一来二去,两人便亲近起来。
钟盈心思忠纯,是个很简单的女子。她没什么心机,相处时也很轻松。
等凌妙清再睁开眼时,马车已到了镇南侯府。
三个女郎下了马车,婢女送上名帖。
也不多时,侧门打开,几个女郎被迎入小厅。
凌妙清没见到钟盈,却被留在偏厅奉茶,心里不觉大为惊讶!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镇南侯府了,以前每次都被引入钟盈所住小院儿,从没有这般待遇。
来见她们的却是镇南侯的王嬷嬷。
凌妙清识得这位王嬷嬷,知晓对方是章氏身边心腹,在府中也颇得脸面。
王嬷嬷面上颇有郁色,略一犹豫,不觉说道:“三位娇客今日前来,可惜盈小姐怕是并不能来见客了。”
不知怎的,林滢觉得王嬷嬷好似特意扫了自己一眼,眼神颇为奇异。
王嬷嬷朝着林滢轻轻一瞥,接着就飞快收回了自己目光:“盈小姐身子骨弱,昨日生了疾病,因她体弱,已经,已经去了。”
一句话说出来,凌妙清蓦然眼神一颤!
王嬷嬷眼角隐隐有些泪意,以手帕擦拭后,语调里带着几分歉然:“如今夫人正忙着张罗盈小姐身后事,诸事烦扰,就不便来见几位。”
王嬷嬷面颊之上流转了一缕悲色,林滢却隐隐从这缕悲色之中窥见了几分惊惶。
这使得林滢心里沉了沉,蓦然说道:“王嬷嬷,还劳你回去禀告,阿滢今日前来拜访,自然是知晓了些什么。我与盈小姐并不熟络,来此是为公干。还盼能一验盈小姐这重病而死的尸身。”
林滢说话十分巧妙,她并没有明着指责镇南侯府什么,却给予了足够的暗示,那些暗示足以给心虚之徒进行敲打。
果然王嬷嬷面色大变,她身躯亦轻轻发抖,结结巴巴说道:“林姑娘稍等,容我去回禀夫人。”
也不多时,镇南侯夫人章氏亦是匆匆赶来。
章氏着藕色衣衫,眼睛微微红肿,模样狼狈,全不似平日里威仪沉狠样子。
林滢从凌妙清口中得知这位侯夫人是个强势厉害的人,不过如今章氏却瞧不出来。
章氏看着林滢时,眼底颇有惧意,举止也是颇为慌乱。
可能因为林滢出现太巧,可能因为顾及与林滢相交好苏炼。无论因为哪一桩,章氏皆是十分惶恐。
章氏蓦然垂泪:“求林姑娘明鉴!小女钟盈素来乖巧,可能因为侯府上下对陛下忠心耿耿,所以被那些邪徒所害,落得十分凄惨。”
说到此处,章氏身躯轻轻发抖,似受了什么惊吓。
她这样的反应使得林滢心内疑窦也是越发浓了。
林滢嗓音亦柔和了几分:“无妨,清者自清,阿滢必定断出真相,还死去的盈小姐一个公道。”
林滢心里却想起了之前凌妙清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
钟盈曾经说过,有个人一直瞧着她。
王嬷嬷说钟盈是昨夜发疾病死的,那实是假话,实则钟盈是今晨方才暴毙。
发现钟盈出事的是她身边婢女小芸。
近日里钟盈睡眠不足,十分易醒,神思恍惚。故而钟盈近日入睡,就并没有留丫鬟在帐外服侍,且不愿旁人打搅。
小芸是今日清晨方才入内,接着就发现了钟盈的惨死。
当时小芸就被吓得瘫住,好半天才回过身来去禀告章氏。
章氏骤然遇见此事,竟也不知晓如此处置,只令人先行封住房间,又不许旁人议论。镇南侯一大清早离府,章氏慌忙令人去唤侯爷回府。
结果镇南侯还未归府,凌妙清反倒领着林滢上了镇南侯府。
那章氏自是猝不及防,且觉得必然是因为走漏风声。
如此一番折腾,于林滢而言倒似是一桩好事,毕竟保护了案发现场。
可钟盈究竟是如何而死,竟令镇南侯府上下如此惊惶?
到了钟盈所住小院,凌妙清只看一眼,就蓦然面色一白,匆匆退出了房间。
一个人未进行训练,那一般很难面对凶杀案中尸体,更不必说这具尸体还是曾经熟悉亲近之人。
凌妙清已到了小院之中,捂着胸口,似隐隐有些呕意。
林滢安抚几句,分了一颗蜜饯给凌妙清,然后她跟卫馥入内进行验尸。
梧州是凶残之地,卫馥在梧州长大,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不过纵然见惯尸体,卫馥入了房中一瞬间,却也是禁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满满都是血腥之气,床榻上下都是血迹斑斑。
钟盈胸口衣衫被解开,胸口有十余处刺创,创口皆是窄且深。凶手每刺一记,就有血迹喷涌而出。
所以钟盈面颊、衣襟,乃至于被褥上都有若干喷溅型血迹。
林滢仔细观察,有些血迹甚至喷溅至帐顶。
除开这些刺创,钟盈胸口还有利刃切开痕迹。
凶手动作十分的粗鲁,切创皮肉外翻。
这些切开的血痕汇集于一道,看似乱起糟八,可汇集一处,却是一朵十分诡异的血莲。
凶手最后一刀,就这么刺入了血莲中心,也就是钟盈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