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想去那去?”叶慎独答非所问。
时光躬身趴在窗台上,在明亮的玻璃上一圈圈画着,沉默下去。
叶慎独将她薅进怀里,扣着她后脖颈,使之仰头,说:“想什么呢,我说过,那是你的东西。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卖它。”
她抿抿嘴,听他柔声说:“我买机票。”
“我还没跟你说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枕着他大腿,她说。
他垂眸看她,幽深的眼底爬满笑意:“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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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去加勒比海的旅程,是半个月后的事。
这半个月里,时光先是跟叶慎独一起处理公司要事。解决完公司问题,他又被秦医生和叶远之几个缠上,说什么也要躲不过一顿灌酒。
那晚聚会,叶慎独一个人单挑大梁,所有敬时光的酒,一律被他挡下。
秦医生说:“你这也太夸张了,欺负我们没老婆是吧?”
叶慎独含蓄地笑笑,说:“我一个人对付你们就够,要我们家政委也喝,你们这帮人今晚走不出这道门。”
众人吁地一声,“嫂子喝酒真有这么厉害?”
叶远之说了句公道话:“这我可以作证!我嫂子,是真厉害,那年在康定,这么高一杯伏特加,一口闷完,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人问:“慎哥慎哥,那你跟嫂子比,谁更厉害?”
叶慎独看时光一眼,“自然是我们家政委厉害。”
“这一口一个政委的,哪还有半点昔日雷厉风行的模样啊,这完全就是个老婆奴啊……”
你一言我一语,那晚叶慎独陪他们喝到天亮,所有人被撂倒,他自己也伶仃大醉。
还是头一次见他醉得路都走不稳。
时光开车载他回南苑,他光会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
她问他怎么了?
他头靠着椅背,微微侧头,眼眶通红:“我高兴。”
问他高兴什么,他定定望着她,还是那句:“我高兴。”
高兴得偿所愿,高兴失而复得,高兴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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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二少狐朋狗友遍布京城,门路一经打开,邀约的人直接排到了除夕,根本应付不完。
于是,在元旦前夕,叶慎独索性买了机票,收拾好行李,连夜带着时光直奔加勒比海。
隔绝喧嚣,世界一片清净,终于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跨越大半个地球,长达二十四个小时的机程,时光把《加勒比海盗》从一到五挨个看完,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同样眼睛都没合过的还有叶慎独,全程陪她看电影。
“你以前看过吗?”她问。
他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笑说:“没有,这是第一次看。挺精彩,演杰克船长那位演员是谁?”
“………”不愧是老男人。
不过细细想来,过去十多年,他应该不是应酬就是出差,应该时间关注这些。
挺苦的,并非苦在没钱花,而是苦在全家人都在做戏,在外人看来,叶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实则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保姆司机,没谁真心疼过他。
“Johnny Depp”时光讲道,“我的偶像,一个很幽默风趣的人。”
叶慎独从鼻吸里传出声笑,“你的偶像,不是《肖生克的救赎》里面的奥迪吗?不是《人生海海》里的上校吗?”
时光愣住,反应过来后,拍了拍他:“你管我,我都崇拜不行?”
他笑了,低声呢喃:“小女孩儿。”
她回击:“老男人。”
他也不恼,倪她良久,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每次一看书就睡着,是怎么记得里面的词句的?包括我名字的出处。”
记忆往回倒,时光攸地想起在康定初遇时的情景。
那晚,她坐在民宿的小酒馆里,他前来搭讪,主动自我介绍,目光专注,语气诚恳毫无半点戏耍之意。
那会儿她就暗叹,要怎样的精雕细琢,方能打磨出那样一副让人震撼的面容,尤其是这双眼,总给人一种痴情又虔诚的错觉。
他说他叫叶慎独。她不假思索便问,是《中庸》里面的那个“慎独”吗?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确实是个好名字,非常非常好。
“原来我们独哥一直耿耿于怀这事儿,”时光淡笑,浅声呢喃,“看来,你还真没翻过我那本笔记本,挺君子。”
叶慎独挑挑眉:“君子不敢当。那是你的隐私,没得到允许之前,我是不可能窥探的时光。”
她信。静默片刻,她缓缓起唇道:“我习惯性抄名言警句。”
他没问为什么,她便云淡风轻说:“懵懂无知那会儿,每当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最爱喝那些心灵鸡汤。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抄得多,也就记得了。”
寥寥数语,道尽过往心酸无奈。她坚硬清醒的外面,是过去无数剧毒淬炼出来的产物。
没谁愿意一辈子孤独,只是没找到停泊的港湾罢了。
没谁不想偶尔柔弱一下,只是现实不给机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