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云淡风轻,言笑晏晏没什么情绪。
这音色……至少有一年,时间没听过他的声音。
络腮胡拍了拍身上的瓶渣,看看时间,又看看那头,嘴角抽了两抽,皮笑肉不笑,“原来是泊淮兄不小心打的,不疼,一点都不疼。您要是高兴,多来几下都成,我给您当活靶子。”
声后那人笑了声:“别,我可不兴欺软怕硬。”
络腮胡眯眼打量时间,扬声一句:“对不住了泊淮,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女人。”
身后的人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时间扭头,对上的,是江泊淮那双清幽明媚,如暖心大哥哥一般的眼。
对视这会儿,“砰”一声杆,他手里的求杆往前一顶,球在桌面上弹出好几条曲线,最终,打进了位置最刁钻的一个球。
“淮哥,好球!”
“牛!”
江泊淮笑笑,踏步走过来。
进门的时候时间没发现他在现场,让他目睹一场好戏,也英雄救美了一回。
他步步靠近,她浑身一僵,心中酸涩,强忍住往后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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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她十七岁,因为家庭原因,性格古怪得像只刺猬,逮谁刺谁;他二十六,事业有成,为人亲和,谈吐幽默。
他去她们那里做项目,一次偶然,在她父亲的棍棒下救她于水火中,并开导她,给她做了半年的心理辅导,带她走出心理阴影。
时间把自己的马给他骑,带他爬上最高的山峰看日出日落;给他讲苗家人的婚丧嫁娶习俗,教他说苗语……
他接地气得完全不像是从大城市去的富家公子。
他会跟寨子里的老人用碗喝酒,会尊重苗家文化,还会同情弱小。
有次时辰发疯要去学校捉时间回去嫁人,江泊淮还把这事儿上报给了村委会,结果就是,村主任把时辰叫去狠狠教育了一顿。
毫不夸张地说,江泊淮在的那半年,全寨子的适龄女娃都喜欢他,包括时间自己。
尽管这么多人喜欢他,但时间仍觉得他对她是特殊的,始终有别于旁人的。
因为,他骑过她的马,陪她去山顶看过日出日落,专门为她做过心理辅导。而且,不论她跟他讲什么,他都会认真聆听,并不觉得她年龄小,也不会瞧不起她家境平寒。
这样一个接近完美的人,怎么会不爱?情窦初开的年龄,她爱得深沉,万劫不复。
他走后,她发疯似的找寻有可能接近他的机会。只可惜,他是天上皎皎明月,她如地上蜉蝣生物,除了有个连消息都不敢发的微信联系方式,他们没有任何牵连。
终有一次,时间在他们公司的官方微博上看见他在援藏。那一霎,她再控制不住内心的躁动,太想站在他面前,尽管什么都不说,看看他也可以。
因为去西藏这事儿,她被全家通缉,爷爷一声令下,表姑时光甚至千里“追杀”。
时间从成都一路跑到康定,又从康定去到色达。当时她还是未成年,只好拿出所有零花钱,请李幻为她保驾护航。
其实她还在成都的时候,江泊淮就知道了,还特地在康定定了酒店,嘱咐她待着别乱跑。如若不然,她怎么可能有钱住五位数一晚的酒店。
时间原本是想在那里等他的,可是时光追来了,她不得不跑。
头脑发热她让李幻把时光的车开走了,但后来她也尝到了冷艳嬢嬢的惩罚。
荒郊野外,他们被关在车里,只留了几条空气流通的缝。
整整一天,时间在封闭空间里感觉自己随时可能窒息,后来,她犯病了……不得已,李幻砸碎了车窗,让她爬出去。
江泊淮接到电话从色达赶来时,看到的是满手鲜血的她。
他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时间至今都没法读懂。
心疼?同情?生气……都有一些吧。
他让人给李幻买了回程车票,又找人把车拖去色达修,还亲自为她包扎伤口,主动给时光打电话报平安,最后,带她去了色达。
那时候时间已成年,但他并没碰她,另开了间房给她住,直到时光来接到她为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好成这样,她怎么能不喜欢,怎么能不爱。
直到她听见他接那通电话之前,她始终觉得,自己于他江泊淮而言,多少是有点特殊的,毕竟,他对她是那么那么那么的好。
青春时的喜欢,总是不顾一切,不顾阶级身份,一股脑地扎进去。
所以,尽管她的青春烂如泥,遇见皎皎白月的他,她也禁不住消想,自己是可以靠近他的。
恰是那通电话,结束了时间的黄粱美梦。
那天,他坐在窗台下,指间衔着点燃的烟,言笑晏晏跟电话那头说:“你说上次我问你病症的那个小姑娘吗?想什么,类似病例我的团队没救助过千例也有百例吧?况且,她才多大?我多大?我只当她是妹妹。”
电话那头说:“我就说,你怎么会放着跟你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友不要,要去找一个身份地位跟你千差万别,甚至不值一提的小娃娃。大家还以为是你在大山里野习惯,已然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
江泊淮轻飘飘吸一口烟,没所谓笑笑:“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