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月,他便能将李氏的脊骨击碎,届时的李氏便不能这样时不时来威胁皇室,企图分大半天下去。
这原本是皇帝该做的事情,他身为储君,便是布局都没有多少人手可用,能接手的东西又有限。宋诣为了将李家的利齿拔去,已经花费了十二分的心血。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因为枝枝横生枝节。
宋诣起步朝内走去,见枝枝窝在熏笼旁,怀里抱着个枕头,睡得并不安稳。
他伸手,将她的脑袋拨到一个舒服些的姿势,从案上取了一本书,也靠在她身侧翻书看,一面在心里算计,如何换出去碧桃才会使得枝枝不起疑心。
枝枝的脑袋越来越低,梦里一片驳杂,有时候是她握着画笔转笔,有时候是在山水间作诗。青年的郎君们都很喜欢她,却不大好意思靠近,枝枝便窝在自己的兄长身边画工笔画,记录宴会的场景。
“哥哥……”
宋诣听到枝枝轻喃了一句,侧目去看她。
枝枝抓住宋诣的袖子,忽然瑟缩了一下,唇角紧绷,“回家……哥哥……”
梦里的她很开心,总是少不了人来给她敬酒,小娘子们坐在一起说些闲话。家人在不远处,入目的是清雅的山水,好像什么也不用担心。
可这样的美梦还是消失了,她梦见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枝枝拼命地跑,却知道兄长被人抓走了,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却什么都无法阻止。
宋诣皱眉,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正要安抚她几句,便见碧桃掀开帘子走进来,见他在这里,讪讪着要退下去。
宋诣却抬手阻止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神情平静,“大理寺的人在外头,你跟他们去。”青年矜贵而冷漠,像是说着端茶递水般的吩咐,“该如何说,如何做,可明白?”
碧桃手里的托盘险些落地,却捞住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半天才颤颤巍巍跪下去,嗓音破碎不成语句,“殿下……”
“拉下去。”宋诣抬眼看向侍卫。
碧桃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姑娘!枝枝姑……”
侍卫抬手捂住碧桃的唇,另一只手一拍她的后脖颈,拖着软倒的碧桃下去。可枝枝还是被吵醒了,她像是从噩梦中豁然惊醒过来,便看到碧桃被人像是具死尸一般拉下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下意识扑过去,“碧桃,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宋诣捏住她的后脖颈,冰冷的指骨死死卡着她,使得枝枝被迫仰起脸,他才垂睫道:“孤身边出了一个内应,枝枝,听话,继续睡觉。”
“内应?”枝枝像是听不懂这个词,回过头去看宋诣。
他眼见着少女眼睫一颤,片刻后瞳孔一震,忽然抬手推开宋诣,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宋诣慢了她半步,就看到枝枝就连鞋都不穿,便踩着雪地里的碎石朝院口追去。
她脚底不知是何时磨破了,踩出血迹来。
宋诣追上去,抬手将人扣住,不顾她挣扎着拖回来,将她按在熏笼旁,塞给她一个汤婆子,“病还未曾好,便是这样作践自己?”
枝枝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碧桃会是内应,跟在她身边能探查出什么消息?
她近来脑子变得不似从前木讷,明白了这个道理,便越发害怕。
碧桃极有可能,不是内应。
“殿下,求求你,”她像是看救星一般,仰起脸,跪伏在宋诣面前,“让我看看碧桃,让我看看她……”
整个京都,只有碧桃一个人不欺负嫌弃她。
“她不是内应,是不是?”枝枝情绪彻底崩溃了,无论是哪里,作为内应被找出来,都必然不会是好下场,“我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被探查的,她不是对不对?”
宋诣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枝枝,和从前一样,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脊骨,“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枝枝咬牙,她哆嗦着,伸手去抱宋诣,在他耳边哭,“求求你,殿下……殿下。”
就和她每次害怕的时候一样,宋诣心头软塌了一些,却还是不愿意让她出去。枝枝却忽然抬手扯掉他腰间令牌,一把推开失去防备的池俟,朝外推门出去。
她跑得踉踉跄跄,险些扑倒,“不许……不许就这么……”
枝枝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37章 我当真……知道了
鲜血顺着台阶滴答流下来。
枝枝抬起脸来, 入目的是一片猩红,她眼前一阵发黑,勉强撑起身子去看地上的那具尸体。
碧桃的脸上表情狰狞,双手朝着枝枝的方向伸着, 似乎想要求救。
可她的嘴被人堵住了, 至死也不能喊出来一句话。
枝枝想哭, 可是剧烈的悲伤涌上心头,像是死死地摁住了她的喉咙,只能无声地任由眼泪疯狂低落。
宋诣走过来,把地上的枝枝抱起来, 面色不满。
“枝枝,只是一个低贱的奴婢罢了。”
枝枝终于哭出来了,她死死抓着地上的积雪, 朝着坐在檐下的李覃扑去, “我杀了你——”
宋诣抬手拉住枝枝, 挣扎中的枝枝咬住宋诣的手, 起身便跑。
“啪!”
宋诣一巴掌落在枝枝脸上,冷漠的神情里藏着不耐烦, 抬手拖着她往内院去。
枝枝拼了命地挣扎,不肯离开碧桃,对着宋诣扭打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