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齐雅蕴身上, 她难得感受到了温情。
那是原生家庭缺失的。
一连几日, 她从博物馆回来后都待在停云苑这边。
齐雅蕴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恢复慢, 厨房炖了几天的乌鸡汤, 混着药膳的味。
期间,没有人再来探病。
老爷子寿诞在即, 纪祈宁偶尔去隔壁江沐娴苑里坐坐, 经常是吃过晚饭才回来。
她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 独独避着江少珩。
停云苑里,锦棠给眼前的人夹菜。
放下公筷, 她提醒道:“小心烫。”
“你这孩子不听劝,都说了, 我没什么事,你回杳霭苑多陪陪少珩。”齐雅蕴笑着,手上没什么力,颤颤巍巍去拿桌上的汤匙。
见状,锦棠帮她递过去。
“我不放心。”
江景林身体不好,齐肆又不经常在停云苑。
锦棠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柔的善意,在印象里,母亲应该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直到纪祈宁回来,她才离开。
没有直接回杳霭苑主厅,她去了藏书室。
这些天,江少珩似乎很忙,甚至于两日没见到人影。
昨天夜里,韩助理来拿了几份文件,又匆匆离开。
锦棠发过几次消息,半小时后才收到回复,他说自己在忙。
幸而,杳霭苑这边的藏室大,古书存了几万卷。
比她大学那会图书馆里的还齐全。
锦棠对文物历史遗迹很感兴趣,从停云苑回来这些天,就是翻翻古籍。
一眼看不到顶的木质书架,像是展厅的设计风格,旋转楼梯一直通到二楼。
有些书的文字已经瞧不清了,翻开就是沉淀已久的油墨味,纸张腊黄。
她昨天在中间放了书签,掀开就是熟悉的剧情桥段。
管理员在二楼整理书架,抱了几本到她眼前停下。
“我去给您倒杯水。”
锦棠放低声音,“不用麻烦了。”
他手头这些古籍是要送到蝴蝶楼的,全家上下,就这么两个人常来这藏书室。
只是现如今老爷子腿脚不便,大多时候都让管家来取。
安静室内,锦棠坐在花纹篆刻的黄花梨木椅上,琢磨着中间的字。
手里这本古籍有些年头的,很多词义都得拿藏书室里的典籍查。
一来一回,时间飞快流逝。
管理员说可以让她拿回杳霭苑慢慢看。
“不了,这东西还是放在藏书室里才好保存。”
锦棠毕竟做了这么久的文物讲解员,对这些历史悠远的古物总有些敬畏心。
窗外,孤月高悬,浓郁的夜捎带来几分别样寂静。
锦棠的指尖碾过一页厚厚纸张,昏暗的光落在白皙的指节上。
倏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闯入,伴随木质拐棍滑过地面的沙沙嘈杂。
“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刚想收拾完送到蝴蝶楼去。”
管理员有些惊讶,忙不迭伸手扶住老爷子,慢慢往里面挪动。
闻声,锦棠在冷色调灯光中转身。
偏偏就对上了老人的视线,很严肃,略带审视。
锦棠大概有些明白齐肆的感受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记忆回溯,在旅游季那会,她帮这位老人讲过新馆历史。
那会,馆长都喊他江老。
恍然大悟般的,她才想到这层。
起身,她把桌上的书抱在胸前,在老人走过来那一刻微微颔首,礼貌打招呼。
“您坐。”
身侧的位置空出,锦棠的视线范围内,老人行动不便,她几次想伸手帮一把。
“在看什么书?”
锦棠轻“啊”了声,垂眸瞥了眼泛黄的书页,应声道:“是战国策。”
八五年的第一版,往后的都有所不同。
她在学校那会看过最新的,白纸黑字,没太有感觉。
老爷子落座,把拐棍交给旁边的管家,听到锦棠的声音后,略微惊讶,“难得啊……”
他们家的年轻人,就没有一个能安静坐在这藏书楼里的。
“上次在博物馆见面,听你讲王公贵胄的历史,回来后,我还特意让管家来这边翻了古籍。”
江老爷子对锦棠的印象很深,也未曾想到,江少珩选的竟然是她。
眼光不错,但锦棠适合藏书楼,或是可以身在博物馆,偏偏不大适合江家。
“您还记得呢。”她笑笑,指尖轻捏着手里的书。
“自然。”
像是闲聊般的,他问了些书上的内容。
这些天在停云苑,锦棠听齐肆说过,上学那会,他和江少珩的功课都是老爷子亲自盯。
齐肆因为吊车尾,挨了不少骂。
现下,也像是在考她,如过庭之训。
锦棠打小成绩好,对看过的东西印象深。
老爷子笑着直夸她。
“有空到蝴蝶楼来坐坐。”江老爷子抬抬手,示意管家抱起书籍,撑着桌面,他缓缓起身,“我那边有不少古籍,你应该会喜欢。”
“好,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