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什么事儿。
徐薇叫她:“阿俏。”
阿俏眼眶霎时红了一圈, 心里仍赌气, 眼泪要坠不坠, 花花地弥漫在眼里:“尊者还知道我叫什么。”
这句话说完, 泪豆子还是滚下来了。
李绵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眼泪,全给了紫薇尊者。
伤还没好,她哭得水漫金山, 一抽泣,身上的骨肉一齐抽扯,生吞活剥的疼。
人的委屈劲儿犯了, 驴劲也跟着作祟, 徐薇让她休歇, 她非要站着。徐薇递来茶水,她就把脑袋埋在胳膊里, 死不愿抬头,撒泼矫情,一个不落。
哭累了,抽泣声渐小,她想擦眼泪,徐薇温声问:“你为何在此?”
阿俏低喊了一嗓子:“因为我倒霉!”
喊完她心中气愤难当,一把拽来徐薇的衣袖,在脸上一顿乱擦。
她一扯,徐薇稍稍俯身,两人距离不觉间变得极近,阿俏光顾着泄愤一无所知,粗暴地擦完泪,一抬头赫然撞上一双含情眼,噎了一下,别开脸,闷气揪着衣袖不说话。
再好看的脸,看了几十年,滤镜也淡了。
她不开口,徐薇端茶递来:“口干吗?”
“不干。”她冷淡地回,手里的袖子忘记松开,转过身去,只给他留个后脑勺。
徐薇看着衣角微微挑眉,听见她问:“成阳呢?”
“成阳是何人?”
“瑶光殿内与我一起的,”阿俏说,语气转低,“郁琮杀了他。”
徐薇道:“幻境中,除了你我以外,你看见的都是虚妄。”
意思是,现实中的成阳没死。
阿俏顿了顿,定下心。
成阳死的场景太过冲击,那时她神思紊乱,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但娑婆幻境里的事物,依旧是按照现实里的设定来发展,她问:“他是普通人,没有灵府,为何会成了修士?”
“地气四溢,他自己选择以邪气修行。”
“但我看他神思清灵,并不像入邪,还主动救我……普通人也能修行?”
“大概是机缘使然。”
徐薇看她神色急迫,斯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茶问:“他是你何人?”
又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阿俏心中的小火苗蹭蹭上涨。
她把手里的袖子松开,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吹热一边阴阳怪气:“我的姘头,刚认识没多久。”
徐薇一静。
阿俏问:“即便是虚妄,也得守幻境的规则,他的尸体在何处?”
徐薇:“丢入上清阵了。”
阿俏:“……”
他还生起气了。
“行,”她把杯子放下,“我去上清阵找他。”
当然,走是走不了。
话音刚落,两扇门当着她的面飞快地合上,并伴随着一道清白影阵落在门侧,阵纹咔地锁死。
阿俏回头,幽幽道:“你要关我禁闭?”
徐薇撑起脸颊,专注地看着她:“你想抄书?”
他这懒散模样,一分陌生,两分优雅,七分诡异,十分变态。
阿俏轻轻吸了口气,靠着门,一动不动:“徐薇。”
他点头:“嗯。”
阿俏问:“你入邪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她又问:“可你现在这副样子,邪得很。”
“你害怕吗?”
“我若害怕,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了,”阿俏心头难受,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我来找你,在你眼里,是多余还是厌弃?”
徐薇道:“你不该来这儿。”
原来他也会说这种废话,阿俏自嘲一笑,看向封门阵,道:“行,那你把阵法打开,我这就走。”
这阵法其实很简单,阵眼显眼,灵气又少,一震即碎,凭她自己就能解开。但她心里头有气,说话像吃了枪子儿,直冲冲的,怎么能让徐薇不顺她就怎么来。
“还有娑婆幻境,也劳烦尊者了。”
尊者听她阴阳怪气,眼睛一弯,伸出手来,示意她过来。
阿俏狐疑:“做什么?”
“送你出境。”
阿俏:“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傻子了。”
尊者手还伸着。
阿俏:“你自己过来。”
说完,徐薇起身,她一顿,退了一步,肩骨抵上阵法,口中抽气,捂肩屏息。
徐薇便停下来:“我不会伤你。”
“我知道。”
他轻声问:“你没有佛诀,如何入幻境?”
阿俏抿唇,掀起眼帘,眼瞳隐隐烁赤:“天道。”
屋外果然翻起隐约雷声。
无云的晴天打雷,真乃罕见。
她抬头,不再如之前那样撒气,而是直接认真地问:“娑婆幻境,是你的手笔吗?”
徐薇没答。
阿俏捞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金文,“我在檀三山藏书院中亲眼看见了流焰,后来被阵法震伤,睁眼就到了幻境里。”
“但我的幻境,与你不同。”她缓缓道,“我醒来,是宁志十三年,中州的有桑花开了,天空火红,不辨日夜。童尸傀杀了合庄百余人,包括光叔……”
她冷静地说出自己之前所经历过的虚妄又真实的痛苦,一字一句,无比细致:“……在清玉,我还见到了你。”
“我?”
“娑婆幻境有神树之力,只有你能解境,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