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是个现代人, 却也是个姑娘,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全豁出去了。搁别人眼里便是个死恋爱脑, 活该被鄙视的。
恋爱脑大多没有好下场,阿俏决定倒打一耙:“此前,我在幻境里,和尊者聊过一次。”
一说“尊者”,徐薇便知道她说的是谁:“嗯。”
“我曾和你提过,他问我,跟你是否是师徒,我说不是。”
徐薇继续:“嗯。”
“他又问,境外的你年纪如何,我告诉他,和他一样,二百来岁。他便说……”
“如何?”
阿俏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毅然抬头:“说你为老不尊。”
这一抬头,四目相对——
只见对面,徐薇半撑着颊,眼角含笑:“他说的没错。”
阿俏脑子一懵,呆呆看着他,呼吸都忘了。
徐薇:“你这样瞧着我,只怕我要更不尊。”
阿俏木木地接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想了想,摊开手,掌心不知何时握了一粒棋子,色泽清润,似乎还有竹香。
他说:“我活两世,并无道侣。本该两世茕茕,却皆因你而生遐念。情念一起,则生亲欲,故而试探、失礼,弃长者之仪于不顾。”
阿俏仿佛听见了语文老师在她耳边念文言文,稍一顿,领悟过来,方觉这话里的含义有多生猛,猛地站起来,声音抖了:“你……”
“此番所言,字字不该,但……”
徐薇将那棋子放到桌上,与须臾木簪摆在一处。
一青长,一莹润,两个登对的物件,躺在一张清茶案上。
他说:“愚情难止。”
由上而下的视角,他的眉眼有些清冷,也不见温羞。他是真的认为,喜欢她,是一件千万不该的事。
阿俏觉察出他的语气:“你,你是在,自我谴责?”
“是。”
她坐了回去,看着木簪与棋子,心头飕飕发凉:“你后悔吗?”
徐薇一静。
阿俏:“你既觉得,喜欢我是件错事,就该早早折断心思。而不是任由心意,胡乱地撩拨我。”
更不该在撩拨她后,又来说什么对不对、错不错。
“你这样来来回回,我很委屈,”她趴到案上,将头埋进胳膊里,低低地说,“什么长者之仪,字字不该……你若自我谴责,那我对你的喜欢,不就都成了笑话吗?”
“两情相悦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你却……”
却什么?
不知道。
总之,她现在笑不出来。
低着头,她没看见,徐薇的神色也变得复杂了:“我并未后悔。”
阿俏犯倔,倔强地埋着脑袋,誓不抬头:“怎么,明知道喜欢我不对,还死不悔改吗?我有这么大魅力,值得你不辨是非,你有这么喜欢我?”
徐薇:“嗯。”
他说:“虽死不悔。”
阿俏:“……”
她眨眨眼,感到眼眶不热了,这才吸吸鼻子,清清嗓子,说:“你为何同我说这些?既觉得不对不该,就不该告诉我。你说了,便意味着想与我亲近,想跟我互表心意,想与我做情人间才会做的事……”
她其实,已有些失了智,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乱七八糟往外一通乱塞——简称“范进中举”。
“你我身在幻境,一切都是虚的。娑婆一碎,全化作云烟,说的话兴许也不可信……”
最后,她问:“你要跟我结作道侣吗?”
心魔大“哇”:“你好不值钱!”
徐薇没想到她趴着也能说出上杆子的话,顿了顿,道:“你若想的话……”
阿俏抬头:“不该是你想不想吗?”
徐薇看她。
她看徐薇。
目光来回,徐薇道:“你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阿俏手动压下嘴角:“在生气。”
睁着眼睛说瞎话。
徐薇纵容:“你想好了吗?”
她答:“没想好。”
徐薇还纵容:“你想如何?”
“我想的事,不太正经。”
他沉默了。
阿俏伸手:“你牵我一下。”
徐薇顺从牵手。
她又问:“能抱吗?”
徐薇顿了顿:“你这样趴着,恐怕不太方便。”
话音刚落,眼前一闪,阿俏起身一个跨步,越过茶案,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桌案掀翻,茶水四溅,两人的衣角湿了个透。
徐薇被压倒在地。
阿俏很轻,轻盈得像一只蝴蝶,搂着他的力气却很紧,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与他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他感到脖间又有水意。
“我怕死了……”
阿俏从嗓子里挤出破碎的一句话:“徐薇,你吓死我了。”
*
长芙收了剑:“怎么样,练得如何?”
横玉点头:“不错。”
长芙道:“这招是师叔教我的,叫‘夺萃’,剑招虽好,难度却高,我练了半年才有起色。”
横玉“嗯”了一声,又道不错。
长芙纳闷:“你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有吗?”
“有,”她笃定地问,“我刚才跟你说的剑招,名字叫什么?”
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