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之论,出生为大因,那大果呢?”她问。
渡生:“人的一生,便是大果。人生所历、所感、所获,即是生因后果。”
这么说,已经开始晦涩了,常人难以理解。阿俏也在常人之列,思索不通,眉头颦得越发深印,眉目间流露出几丝焦郁神色:“我于佛论一窍不通,不知佛尊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佛论需静心长久参悟,姑娘不妨先放下执念。”
“我的执念,恐怕一时放不下,”她叹气,“我对尊者有情,情意向来难以割舍,只要是关于他的事,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说得好好的,她突然搬出与尊者绵绵情意的剖白,震得渡生一时竟卡壳了,一双慧眼朝着月亮,久久没说话。等到阿俏问,“佛尊不继续吗,”他方才收回目光,慈善道,“两情相悦是佳话,贫僧便祝姑娘与尊者,终成眷属。”
紧接着,他继续了:“人皆有命数,人皆有因果。可尊者的命数中,只有因,没有果。他的生死关乎九州,却不关乎自己……姑娘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阿俏吐出一个字:“能。”
这让渡生很意外。
他先前铺垫良多,就是为了这句“有因无果”,没想到阿俏居然轻易就理解了。
阿俏:“因果基于天道,尊者是为天道而生。”
或者说,是为书而生。
徐薇本来就是书中人物,被囚困在规则里的人,想挣脱天道,殊不知,天道也是字书下的产物。
所以,除非书中内容被改写,否则,即使他穷尽所有也破不了天。
“佛尊说,您与尊者约定,在九州危难之际,助他一臂之力,请问如何相助?”
“姑娘稍等。”
渡生合掌,念下一句禅语后掌缝间逐渐亮起金光。待金光大盛,有破掌之兆,他将手松开,那些金光便漂浮到空中,烁着光芒凝作一幅长长的佛经。
太初寺的我心佛经诀有异于正统佛门,金光佛经上的字阿俏看不懂,耐心坐着,等着渡生解惑。
黑夜里,这些浮动的佛文金光四溢,渡生道:“娑婆佛经,只有修习心佛大乘者才能参悟……”
是,这话冯古古也说过,不过当时说的是历代佛子——他那年纪,所见过听过的佛子,恐怕也就只有一位,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得“历代”的说法。
渡生起身,张开手掌,掌心出现一道奇异的佛印。阿俏紧随其后,但听他说:“因为娑婆经诀,本就是修习我心佛所得。”
那道奇异的掌心佛印,猝然离手,眨眼蹿腾升至高位,于空一震,散发出剧烈强光!
灰暗的小院落被光笼罩,一方天地亮如白昼。阿俏稍稍避身,躲开刺眼的光线,忽然发现,在佛印光芒的映照下,浮空的佛经开始出现醒目的变化。
佛文先是从经卷上一个个脱落,散落在空中,随后彼此吸引、贴近、相合……直至成为一面巨大的、浩然的金光大阵。
娑婆经诀,竟是一道阵诀!
阿俏震惊。
她的眼睛出现异色,不是流焰发作,而是那面巨大的阵法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铺天的金光映照天空,仿佛金佛降世。
渡生尊者在阵光下闭目合掌,他身上也正浮现金光,那是他的灵力,正不断注入、修补大阵。
随着汲取的灵力越来越多,大阵逐渐铺蔓,密密阵纹朝外攀延,宛如巨树的树根朝着四面八方伸展,盘根错落,每一条阵纹上都圈浮着金色佛文,气势撼天。
白日里瑶光殿刚遭雷劈过,黑夜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邪修。
阿俏心焦,阵法下的强风吹得她衣袖、黑发飞舞,不得不退至角落。她翻掌化诀,低道一声“去”,身后立刻簌簌飞出无数只灵蝶,朝着各个方向飞去。
若有异常,灵蝶可以感应到,也好有准备。
“佛尊,这道阵法动静太大,恐怕——”话没说完,她停了,渡生已松开了两掌,便意味着,大阵已成。
头顶上方,金色茫茫,无边佛光。
渡生回首,看向院外:“尊者。”
下一秒,徐薇的身影出现在院中:“我没想到,你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远处,阿俏瞧着他俩,心道要命,这两人都是不怕死的,自然也不怕大阵引起邪修异动。
渡生笑呵呵地看着大阵,道:“尊者让我自行领悟,快一日,尊者便能少一日烦忧。”
这阵法着实有些骇人了,阵面之广一眼看不见边,覆盖数里,数里内,悬阁毕明,一片金海。
院里,两位尊者走到了一块儿。
黛色的沉稳地说:“稍早了些。”
金色的沉稳地答:“尊者已弃棋局,早晚有何不同?”
黛色的又说:“阵眼位置太偏。”
金色的又答:“贫僧愚笨,只通佛道,不擅术阵,尊者见笑。”
阿俏仰头,左右都没看清大阵的阵眼到底在哪儿,略失望地叹了口气。
自以为精通术阵,没想到还是有千千万万个不懂。
叹气的动静,让徐薇注意到她,阿俏友好地笑笑,在他微滞的目光下咬牙切齿道:“仙长不解释一下吗?”
……
院中三人,围坐茶桌。
“娑婆经诀,亦是阵诀,即娑婆大阵。”徐薇说。
阿俏抬头,看了眼娑婆大阵,点点头:“这我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