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窗外月色惆怅,曲水流丹的一景一物映照入眼。
阿俏边写边想,得亏以前练过书法,否则长芙不幸看完,恐怕会觉得双眼遭受侮辱。
又想,原以为要离开会很难过,但也还好,果然自己其实是个漂泊不定根。
信写完,叠好,放入盒子里。明日清晨托药童转递,等他们二人收到,或是几个月,又或许已是几年后,那时候阿俏大概在合庄,兴许真成大夫了。
*
“这便要走了吗?”
“嗯,”阿俏抓紧包裹,“信你一定替我转达,有劳了。”
药童稳声道:“一定。”
“那我走了。”
“等等。”
药童俯身从储物玉中拿出几本医书,“还有些没来得及教你的,都在里头,你就当是话本,留在路上打发时间。”
拿医书打发时间,闻所未闻。
但阿俏还是接着,“多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鸟鸣。
是小五,它没被雷劈着。
阿俏回头,惊喜道:“你还活着呢!”
于是刚落下的十二广尾彩雀又扑棱翅膀飞走了。
走前落下三片羽毛,被她稳稳接在掌心。
第9章 下山有遇
下山路途遥远,要从小鸣山山腰下山,到山脚沿水东行,渡了环山灵河才算出宗入世。
环山灵河至寒至深,金丹以上修士才能御剑飞越,普通筑基修士只能拿一块通行令牌,交递河边渡河地灵,由它载船渡越。
地灵既然是灵,长得应该不会太过凶煞,否则就该叫妖或怪了。
一边自我安慰鼓舞,一边步行下山,阿俏活力满满,阿俏信心十足。
半路,却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兄?”
黛衣少年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仿佛随时要昏死过去,“有药吗?”
阿俏“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卸包裹,“有,你要什么丹药?”
除了医书,药童还塞给她许多灵药,生怕她在外头病死。
“随便。”
见她从包裹里一连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少年踉踉跄跄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全给我!”
“不行!”阿俏连忙缩手,把药塞回去,“这是药童给我的。”
少年一愣,脸色更白,刚要说话,一开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阿俏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呕血之后,他整个人便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阿俏哆哆嗦嗦地把人扶起来,在鼻下探了探,确认还有呼吸,忙去拽他的手腕。
手搭上腕脉,蒙了。
平的。
刚放回去的心又悬起来。
“不慌不慌,有呼吸,不是死人……”
药童曾说过,有些人命中犯煞,天生无脉象,疗治很麻烦,需要修为高深的药修将灵力灌入其身体里,沿全身经脉运行一周,才能查除病症。
要命的是,她没有灵力,即便有,也不知道该怎么使,更别提修为高深。若实在不行,恐怕得回去叫人。
“师兄。”
呕血昏迷过去的少年眼睫轻轻抖了一下。
阿俏大喜,“师兄?”
少年缓缓睁开眼,唇瓣翳动,艰难道:“回阳丹,蠢货。”
嘴皮子一张,开口就是骂人。
阿俏嘴角一抽,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将包裹拎过来,翻出装有回阳丹的匣子,取出一粒,急急忙忙塞进他嘴里。
回阳丹是续命灵药,修补灵府,滋养灵脉,修士斗法时常会备上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丹药服下,少年紧皱的眉头有所舒展,但脸色仍然十分苍白。
怕他倒地,阿俏绷着腰,苦苦支撑。
这人看着清清瘦瘦,怎么如此之重?
歇了几个呼吸,少年终于缓过来,睁开眼瞧见阿俏满头大汗,躲了一下,生怕汗滴到自己身上。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犊子。
阿俏咬牙:“起开。”
他哼了一声,拍拍衣袖,撑地起身,“谢了。”
阿俏不愿搭理他。
方才慌乱中将包裹散开,东西落了一地。她蹲在地上,将东西一个个捡回来,叠放好,再将包裹系好,抱着包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从少年面前经过,继续下山了。
下山石阶蜿蜒,越往山脚,花草越茂。
水榭的早荷已经开花,想必人间也早已春光无限。
阿俏心情复杂地看向沿侧春花,余光一瞧,少年竟还在后头。
她停下步子,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抱剑,嗤笑道:“跟着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说着,他迈开三两步,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背影高挑,束起的头发左摇右晃,嚣张成猴子模样。
这身黛色衣衫穿在他身上,不如当块抹布。
阿俏只想快快下山,再别见着。
山脚有河,名如玉,乃灵河分支,细流涓涓。远远瞧见那一汪清水,阿俏松了口气,抱着包裹停下。
太阳已高挂,走了一个多时辰,累得受不住,她找了棵苍翠绿树树脚,坐在林荫下歇息。
眼前,蜂蝶飞舞,柳亸莺娇。
越往山脚,天气越热,沿如玉河走到尽头,再渡过环山灵河便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