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地气是天地之间最简单不过的存在,正如修士通过修行可以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地气,便是‘人念’与灵气的产物,它非邪非恶,一切全凭掌握它的人的心念做主。”
他朝侯礼谢躬身,佛珠在身前撞出响声,仿佛他是灵佛座下再虔诚不过的信徒:“道友可知,天地间一切本都是纯粹的,是因人的存在才有了善恶区分,地气与灵力一样,只因在不同人手中才有了正邪之分。”
侯礼谢挑眉:“你仇世?”
梁丘:“不如说,‘救世’。”
“邪修救世?”
侯礼谢轻笑:“阁下可真是天方夜谭,如今九州是正道的天下,邪修想要活着都得躲躲藏藏,你在玄水阁潜藏三年,若能成大业,想必早就有所行动,何必等到今日,来找我区区一位元婴?”
梁丘道:“道友所言不假,我的确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梁丘:“紫薇尊者现世之时。”
侯礼谢一愣,脸色大变,猛地收起手中折扇:“徐十七没死?”
天书院的秘史中有记载,百年前有桑花开,突然生出幻境,徐十七独身入境,被明乌尊者囚困境中,用《灵火心法》炼化而得流焰。
这些是天书院秘辛,除明乌尊者与当天院的长老外没有外人知晓,近年来江湖上隐隐有当年之事的传闻,也都是侯礼谢一手散播的……
侯礼谢眯起眼:“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秘事?”
梁丘捻着佛珠,温和道:“灵佛无所不在、无所不知,道友有疑问,不如抬头看天。”
侯礼谢顺着他的话抬起头,却只看到一片昏沉天色,黑云压山,不久就又会落雨。
梁丘走到他身后,“灵佛,即天道。”
“胡言乱语。”
梁丘笑着闭上眼,朝天凝神,几息后睁眼,眸色诡异:“灵佛有言,道友若是不信,可静等一日。”
“等什么?”
“一日之内,明乌尊者将会陨落。”
*
林间潇潇。
长芙收了传信,折回树下,有些急躁:“执素长老来信,尊者还没回宗。”
横玉拧眉看着远方小道,神情同样沉重。
“已过了八日,李姑娘也没消息,若他二人一起,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横玉静神:“尊者修为盖世,不会有意外。”
长芙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横玉站起来,望着远方,语气不明:“师父与我们分路而行,是为了我们能平安归宗,切不可自己先乱了阵脚。”
树下明疏明朗二人闻言也连忙站了起来,各自握剑,谨慎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眼下我们虽已离开中州,但流焰失窃之事已经传遍了九州,这一路恐怕会有不少危险,大家都要当心。”
其余三人彼此相顾,凛神身震,抱剑道:“是。”
出了中州,便是淮水地界,苏陵少山,行路不难。
再往南是淮阳与梨台,绕过这两处便是淮水诸多仙山与仙门聚集处,不但过山麻烦,林中妖邪潜藏,还会有其它宗门的修士的刁难。清玉向来避世,碰上了到底动不动手尚且是个难题。
好在,半日内路途顺利,还没撞到故意上来找麻烦的“义士”。傍晚日沉后,西天昏暗,一行人在林间暂做停留。
明疏明朗二人找了稍远的一处树下打坐歇息,长芙与横玉守在几丈外,生起篝火,低声交谈。
“一路御剑,你可注意到什么?”
横玉“嗯”了一声:“有人跟着我们。”
“是中州的人?”
“从苏陵开始,应当是淮水的人,”他将手中的剑握紧,“两位元婴,一位化神,还有一位,我探不出他的修为……至少分神。”
长芙屏息:“大概是玄水阁的人。”
横玉点头,目光落到远处的明疏与明朗身上,低声道:“若有危险,你带着他二人暂先撤退,用御剑术,越远越好。”
“那你呢?”
他将腰间的玉令摘下来,握在手里:“我是清玉的大师兄,师父曾嘱咐过我,遇到危难,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你们周全。”
说罢,他把玉令塞到长芙手中,抬眼认真道:“你如果能回清玉,记得告诉掌门,切勿因一时冲动而急躁行事……这是我师父想转告他的话。”
长芙微怔:“二白长老?”
横玉抬头看向不知名的方向:“你我元婴,遇到的已经是分神修士,我师父和敏言长老那边,形势恐怕要更加艰难。”
远方响起几不可察的风声,长芙倏然转身,盯着声音来向,无声拔剑。
“遗言还是让明疏和明朗带回去吧,”她将腰间玉令也拽了下来,持剑闪身,跃至树下将师弟师妹惊醒,再将玉令塞到两人手中,把遗言转告,随后在两人肩上猛地拍下,“走!”
*
圆月之夜,月华皎洁。
敏言倏然睁开眼。
来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与树影相叠,分不出彼此。只当夜风吹起,他的衣角被风吹动,才从昏暗中露出半片身形。
敏言拔剑:“阁下既是得令来杀人,何故藏头露尾,若有本事,一招之内取我性命便是。”
那人笑着说:“此术名作‘藏息’,长老避世太久,想必还不知道,九州异术大集,早已不是百年前清玉凌群的九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