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
这声前辈也不知道唤的谁,冯古古轻蔑地哼了一声,对挟着他脖子的嵇无双道:“同为淮水修士,你怎么这么无礼,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俏还没弄清眼前情况,但听嵇无双道:“可有遗言?”
冯古古一静,炸毛,若不是剑架着,当场就要蹦起来:“大胆!我可是云京仙徒!你一介无名小修胆敢——”
剩下的话,被一道闭口诀全堵了回去。
阿俏收回手,歉意一笑:“前辈,您最好还是先闭嘴。”
眼看他瞪眼还要撒泼,阿俏善意提醒:“这位道友手中拿的是无双剑。”
冯古古一僵,霎时一动不动了。
四下一片哗然。
天下十大名剑,无双行三。
冯古古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满脸写着一句话:你这女魔头到底是什么人?
嵇无双眼睛都没抬:“遗言。”
阿俏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嵇道友,我已将他禁言。”
嵇无双看过来。
她只觉背后一凉,立刻闭嘴不说话,无辜地回视。
良久,嵇无双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撩衣落座。
阿俏松了口气,给冯古古使了个眼色。
或许是被无双剑惊吓到,冯古古居然没瞪她,反而鬼鬼祟祟地跟在后头,随她躲到角落。
等落座后台上众人散开,阿俏解开闭口诀,他立刻倒吸一口长气,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她是什么人?”
“嵇道友师承玄水阁,”答完,阿俏才想起来,刚才他那一嗓子害人不浅,“前辈怎么知道我来自淮水?”
昨日宫阁相遇,他俩不过搭了一两句话而已。
冯古古看着嵇无双的方向,心不在焉:“昨天找侯礼闻那死丫头问的。”
阿俏:“……”
冯古古:“不是都说淮水的姑娘温柔可人,怎么她动辄就要拔剑杀人?”
阿俏想了想:“你同她说什么了?”
冯古古道:“我看她腰牌形制特别,就想拽来看看。”
阿俏沉默:“前辈真是……活泼开朗。”
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含冤而死。
冯古古没听出阿俏的委婉,反倒因她的夸奖扭回头:“你也是玄水阁的?”
“晚辈师承清玉宗。”
冯古古皱眉,思考须臾,脸上出现难得的严肃:“哪个清玉?”
阿俏缓缓道:“清玉十七的‘清玉’。”
冯古古凛神。
他突然从仰天长啸的大公鸡,变成了一只正襟危坐的锯嘴葫芦。
阿俏笑了笑,温柔道:“前辈听说过晚辈师门?”
“别叫我前辈,”冯古古撇过脸,“你看起来可比我老多了。”
好会说话的一张嘴。
阿俏眼角直抽抽。
眼瞧着上课时辰要到,她状若无意地问:“前辈修的不是小道科吗,怎么来上山了?”
冯古古正盯着嵇无双的背影,阿俏说的话完全没进他耳朵。
他紧拧着眉,侧脸看上去几乎是垮着的,唇角抿成一条向下的弯弧。
阿俏没再搭话。
小弈台下阵起,阵光腾空。
禁制落下,耳边终于声静。
——
“砰!”
中山悬阁,落阵的古门忽然被一脚踢开,门扇摇摇欲坠。冯古古气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气急败坏道:“李绵是清玉宗的弟子,你居然还带她上山!”
侯礼闻反掌将写到一半的心诀震碎,抬头毫无感情道:“你又不是天书院的弟子,急什么?”
“你疯了!”冯古古冲到桌前拍案,午时连越两座山头,他说话带喘,脖子上的长命锁晃个不停,随胸膛起起伏伏,“天书院当年怎么对清玉宗——”
“冯喆,”侯礼闻两瞳火红,“此处是学宫,慎言。”
冯古古当即卡住,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在窜上脑门的怒火里吐出几个字:“你最好心里有数。”
平息一盏茶的工夫,他撩衣坐下,沉声道:“清玉宗的人怎么会来中州?”
侯礼闻拿起放置在一边的铃铛,“我在淮水苏陵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铃铛脆响,冯古古看过去:“只她一人?”
“还有个男人,”侯礼闻眯起眼,“清玉宗的小师叔……”
“什么岁数?”
“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
“呵,修士的年纪,没个准儿,”冯古古掸掸衣袖,语气仍然不痛快,“也在学宫?”
“不,她单独一人上山。”
冯古古道:“那就好,料想她一个筑基修士,也作不出多少大乱。”
侯礼闻平静道:“我将流焰帖给她了。”
空气一窒。
片刻,中山悬阁又炸开:“侯礼闻!你是不是缺心眼儿!”
*
阿俏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去对面,一杯留给自己。
中州的茶大多产自去年秋季,没多少茶香,下口后味道轻淡,品不出滋味。
很快她将茶杯放下,客客气气:“没想到会在学宫与道友再见。”
嵇无双正在看她,她看人时总是冷冰冰的,若目光有实质,想必能用冰棱子将人戳死。阿俏说完后等了许久,才听见她问:“你为何来到中州?”
——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