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唇,凛声道:“天书院弟子侯礼谢操纵童尸傀行凶,残害合庄百余人。晚辈并非恶意隐瞒,只是凭一人实在难以对抗中州仙门,不得不借贵宗之力。”
跟徐薇说话,或许可以委婉含蓄,甚至摆弄些调侃风情。但跟李惊澜,多一句废话便是在找死。
天缝有星,异象渐平。
要不了多久,其它几位长老就会赶到。
阿俏问:“掌门不信?”
李惊澜的眼神像在看一具死尸:“此前为何不直说侯礼谢姓名?”
“怕他追杀我,”阿俏应答如流,“侯礼谢身有邪功异法,我打不过。”
李惊澜:“天书院何以祸侵九州?”
“年初南康地动,妖邪逃窜,侯礼谢奉师门之命除妖,反被邪祟蛊惑。想必掌门对我来历存疑,来淮水之前我曾流浪至南康,不巧正碰见妖邪作乱,也不巧——”她抬手,掀起袖子,露出腕上的金文,“正与侯礼谢对上。”
那串金文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李惊澜冷着脸,但目光却移到了她的腕上,阿俏道:“侯礼谢在我身上落了禁制,金文中有‘清玉’二字,其他的,我看不懂。”
看清“清玉”二字,李惊澜浑身戾气骤涨,惊澜剑发出不安的长吟。
天书院与清玉宗,有血海之仇。
当年鸿野之战末,李惊澜年幼,明乌尊者许子息不过十五岁,清玉、天书合居天山,危难之际剑仙受托,护守两宗少掌门,将两子藏匿于天山旧境,独身守山,山外则由徒弟徐十七撼阵。
世时流言,剑仙与天书老祖有怨,许子息为报亡师之仇,在剑仙伤重时一剑捣其灵府,又以《灵火心法》绞碎剑仙的元神,自己亦被震得灵府尽毁。可他与圣女侯礼闻一样,天生双灵府,一府毁,又有一府修行,只昏厥过去,仍留得一条命。
而徐十七重伤赶来,剑仙已身死道消,只剩下一具冰冷尸体。
此事对天书院来说不算秘密,但清玉宗内除了掌门李惊澜外没有第二人知道。
他不说,或许是觉得紫薇尊者过于温善悲悯,说了也无用;又或许,是担心尊者旧伤,敌不过天书。
阿俏不知道这一番话会不会对幻境的日后局面有所影响,李惊澜此人性情执拗,一身傲骨,对捍卫正道了无兴趣,一门心思重振清玉报当年之仇。
书中许子息的死是李惊澜与侯礼谢合力而为,他是为清玉,而侯礼谢是为报亡妹之仇,两者利益相交,合作顺然,但致使徐薇成了九州最大的荒唐。
郁琮仙尊堕邪,云京声名狼藉,清玉宗重回天山,光复短暂的第一宗门。
而后十多年间,鬼城邪气四溢,修士相残,九州凋敝,二白、执素与敏言相继亡于鬼城云京。
所谓的清玉宗,只剩下李惊澜以及各自登位的邪修。
书中,清玉宗重登第一宗门,三位旧长老殉难于云京后,徐薇弃道谢罪,从长原找回剑仙遗剑子哭,在往生河畔跪坐十余年。李惊澜将死时,他才重新拾剑出境,直到在天雷下以身血祭紫薇大阵。
若李惊澜当年并未与侯礼谢合作……
她又在这儿掰扯不合时宜的可能性了,阿俏头疼。
最近她愈发喜欢跟自己对话,好似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陷落局中,一个独然旁观。再这么下去,迟早人格分裂。
“我不知天书院和清玉宗有何恩怨……”她定神,盯着李惊澜一字一句,“但侯礼谢是邪修,残害过百性命,恶孽罄竹难书,无论如何,理当诛灭。”
惊澜剑还在震吟,李惊澜眼中已有杀意:“纵然如此,闯境者,杀无赦。”
“等等!”阿俏连忙叫止,嘴皮子开合,嗑瓜子似的弹出一箩筐话,“秘境是紫薇尊者镇守又不是你,你急什么?我来是为见尊者一面,并非闯境作祟,我与尊者……”
李惊澜皱眉:“尊者?”
见提起徐薇他神色有所和缓,阿俏松了口气,大大造谣:“实不相瞒,我与尊者,曾有一段奇缘。”
好歹徐薇曾救过她,虽在幻境,她说的是事实,也不是很昧良心。
李惊澜原本已收剑入鞘,闻言手一顿,半截儿剑身还露着,重复道:“你与尊者,有奇缘?”
阿俏:“你不信?”
李惊澜漠然,目光缓缓转向她的身后,道:“是吗?”
阿俏刚想说确真,忽然发现他的视线方向似乎不太对,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分天火云,天缝密星。
阿俏僵硬地扭头。
崖边一抹黛色身影,静静看着她:“哪种奇缘?”
第47章 幻境中人(二更)
惊澜剑又架回了阿俏的脖子上。
她的脖颈上出现一条血线, 只差一毫,便能割开喉管。
李惊澜道:“诋毁尊者,同样杀无赦。”
阿俏心道你装这副模样是在给谁看, 嘴上道:“若不是诋毁呢?”
幻境中徐薇缓步走来, 他虽着黛衣, 但周身气场清冷,与阿俏印象当中大有出入。竹林楚瑜那夜,他也戴着面纱,但眼神温和亲善,而不是眼下这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将人结果了。
高岭之花版徐薇走到阿俏面前,问:“姑娘是何人?”
他说话还是有礼,语气却很疏离,或许是闭关太久, 看人不带感情, 眼中尽是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