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拿着葫芦瓢一勺一勺往柳莺莺头上浇着,奶白色的药水顺着三千青丝倾泻而下。
沈琅拢住她的三千秀发,用水浇着,一寸一寸清洗着,而后,用巾子裹着,一根根为她绞干。
整个过程,两人难得都没有开口说话。
雾气氤氲。
在整个浴房弥散。
不远处的暖屏外,生着火,滋滋烘烤着。
柳莺莺依稀觉得这晚的沈琅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温热的药浴将整个身体泡开,滋滋的,舒服得柳莺莺脚趾都卷缩了起来。
躺在浴桶中,任由他亲手侍弄着,眼看着整个人迷迷糊糊将要舒服得睡着了之际,这时,迷迷糊糊间,仿佛听到身后传来沈琅的声音,仿佛随口之言,淡淡开口道:“明日……可能要出宫养伤,这几日可能不会入宫,若有何事,只管寻吴庸便是。”
沈琅一边为她绞着发,一边神色淡淡的说着。
此时的柳莺莺已昏昏欲睡,似乎听到了他在说些什么,又似乎并没有入耳,只下意识地喃喃回应了一声:“唔。”
沈琅嘴角微微勾着,便又继续道:“若有事,可寻沈家相商。”
说完,便见她复又慵慵懒懒的唔了一声。
沈琅手指微微一顿,而后忽而一把拢住那三千发丝,随即从自己头上扒出一根玉簪,绾在了她的头顶,而后慢慢从浴桶后踏步而出,看着正歪着脑袋睡得香甜的她,良久良久,曲下双膝蹲在她的身前,抬起手来,用那修长的指背一下一下轻蹭着她的脸,轻抚着她的眉眼,轻刮着她的鼻,一寸一寸的描绘着,仿佛要将眼前这张脸牢牢刻印在心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沈琅忽从腰下扯下一枚黑金麒麟玉令亲自挂在了她的脖颈间,而后捧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额一点一点摁在了他的额上,只抵着她的额,轻声喃喃道:“若我回不来,它会护你和孩子一世周全。”
那日,柳莺莺在温热的浴桶中生生打了个颤,她泡药浴泡睡着了,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沈琅身处一处寒潭之中,潭中雾气弥漫,沈琅立在寒潭中央,只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微微勾唇问她道:“可后悔认识了我?”
那一刻,不知为何,柳莺莺忽而有些莫名的心慌。
她依稀觉得那只是个梦,想要清醒过来。
可是药浴太过舒服,又贪恋着如何醒不过来。
她想张嘴回他,可喉咙仿佛卡住了似的,如何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直到,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直至将他整个淹没。
终于,柳莺莺嗖地一下睁开了眼。
却见此时外头大亮,已是天明。
柳莺莺眼皮忽而没由来地跳了几下,不知为何,心中忽而有片刻的空洞,莫名的有些心慌不安,只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胸口,一捂,才见掌下不知何时佩戴了一枚黑金玉。
柳莺莺举着那枚玉佩看着,定定的看着,认出了那是沈琅随身佩戴之物。
自那日后,月子期间,沈琅未曾现身。
直到出了月子,才知他竟已奔赴南越,参战。
第198章 尾声
一年半后,又是一年盛夏。
这一两年来,大俞相继与南边的南越,西北大辽,北方的突厥同时开战,可谓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这一两年来,连宫中都开始节衣缩食,为边疆的战地节省军粮。
直到五月初,战争从南越,打到西北,再一路北上,终于将在北方挑衅的那些突厥、匈奴人全部一举赶到了关外,这场长达整整十六个月的边疆连环战战役终于宣布获胜,停战。
大俞将所有觊觎或者试图觊觎神州大地的贼人,全部一举从神州大地上给赶了出去。
自消息传回京城,举城、举国欢庆。
一直到六月中,扼守南越的沈大将军,镇守西北的宓大将军,以及镇守北疆二十年的镇北侯袁帅三军开始陆陆续续班师回朝受赏。
只是,西北的宓大将军,和镇北侯袁帅早已于六月中前后赶回了京城,而那位最受人瞩目的沈大将军却迟迟不见人影。
在这三场战役中,南越是率先获胜的,只是,彼时战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却同时带回来了一个巨大的噩耗,那便是率领南域军一举踏平整个南越的沈大将军沈琅在那场战役中因身患旧疾,没能挺过来。
这个噩耗传到京城时,据悉,天子魏帝当初吐血,宣布罢朝一月,魏帝亲自为沈大将军守灵。
本以为尘埃落定,却未料半年后,早已成为鬼魂的沈大将军竟领着那支南域部队从天而降,与西北大军合围将大辽困死了在秃鹰领,直取大辽王首级,将整个大辽部队打得四分五裂,大辽在此战中节节败退。
这才知,那位沈大将军竟假死,早已混入大辽刺探了半年军情。
最终三支部队同时班师回朝,却不料,大半个月过去了,始终不见沈大将军回朝的身影。
直到七月初,外界才开始慢慢有了些内部传闻流出,只道沈大将军沈琅在秃鹰领一战中身负重伤,中了一箭,而那伤处不是旁处,竟是伤了要害,唯恐日后不能人道,恐将彻底绝后。
于是,沈大将军心灰意冷,连伤都不曾养好,便愤然消失在了西北大营,从此再也不见了踪迹。
此风声一经走漏,瞬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在整个京城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