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黎不会再爱他。
不爱他,那他要怎么办?
冰凉的手触上他的发顶,空旷幽冷的声音传来:“晏行寂,飞升吧,你本来就该飞升了,我得纠正错误的事情了……”
霜寒的气息顺着那神明的手窜入他的识海,一点点将他的识海冰封。
可这时,温软的声音却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一般。
“晏行寂……”
“谁……”
“晏行寂,我是司黎……”
“阿黎……”
少女一遍遍说着:“听我说……醒来,我在等你……”
“晏行寂,晏行寂……”
“醒来,我在等你……”
青年低垂的眼睫上已经覆满冰霜,莲朝歪头邪佞地看着跪倒在地毫无反应的晏行寂。
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般顺利。
他唇角的笑意方才勾起,一声轻笑传来:“呵……”
莲朝蓦地顿住。
一股强大的灵力横扫开来,他慌忙避开,银发被削掉一缕飘散在虚空之中,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下。
那方还低垂着眸的青年站起身来,喉结微动,漆黑的眸中似蕴藏着极度危险的信号,唇角带着笑意。
“你想帮我飞升,而我飞升必须拔除情根,你明明可以直接用神力拔除情根,可却兜这么大一圈勾出我的心魔,想让我神志尽失慢慢失去记忆和情根。”
晏行寂歪了歪头,“起初我以为你只是不能出了须弥芥子之界罢了,可我都已经进来了,你却还是不下手,所以……你不能出手是吗,你一旦对我动用神力,会引起什么注意,你害怕那个东西?”
那银发神明的脸忽地冷下。
晏行寂了然点头,“看来我猜对了,你很该死你知道吗?”
莲朝勃然大怒,“你在说什么!”
从来没人敢这般说他!
晏行寂的笑意收敛,淡漠冷然的眼里泛着杀意。
他一字一句:“我说,你很该死。”
莲朝怒声:“晏行寂!”
“我答应过要为阿黎买板栗,你耽误我时间了。”
青年负手而立,一双黑眸沉沉。
银发神明在即将动手的前一刻,神智突然回归,瞧见晏行寂淡然的模样后忽地回过神来。
他在激怒他。
以身涉险,想看他动手后会有什么后果。
莲朝笑了出来收回手,睥睨着晏行寂,“我是不能动手,但我依旧有办法困住你,你可知那群银月焰狼?”
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深重,宛如谪仙的面容此刻像个堕魔。
“都说银月焰狼是这世间心性最为坚韧的存在,我便将它们都圈了进来,就在这须弥芥子之界里,这里有我布下的阵法,你知道待久了会怎样吗?”
晏行寂的脸色一点点冷下,负在身后的手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却见对面的人大笑出声,“它们总共九百五十余只,两千年内全部丢失了灵识,退化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长时间得不到血肉还会种族内自相残杀,我便将它们放了出去,时不时看看它们。”
“啧,中间沉睡了三百年,一醒来发现它们就剩下五百多只了,看来都是被吃完了啊……真是没意思。”
“晏行寂。”他歪头看他,“不知道你与心性最为坚韧的银月焰狼相比,谁更加坚韧呢……”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虚化。
虚空中传来他的声音:“一千年,两千年,我大可睡上一觉,希望醒来时候,可以看到丢失灵识的你……”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只剩下晏行寂一人。
随着他的消失,虚空顿时昏暗下来,周围是黑如墨水的昏沉,伸手不见五指,耳边连丝风声都没有。
这种环境下……很难不疯。
而且,四周似乎有灵力的波动,识海处像是被人入侵一般,隐隐的疼痛顺着识海流窜进经脉之中,丝丝缕缕的疼痛逐渐加重,到最后,他的整个大脑都像是被割裂一般。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晏行寂,我恨你。”
“晏行寂,你去死。”
“晏行寂,我永远不会爱你。”
阿黎,阿黎……
不,不是的!
不是阿黎!
他刚回过神来,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我会与阿阙成亲,你我便就此了断,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不,不要!
他捂着脑袋,沉迷于那假象,强行清醒过来,却又看着自己再次沉沦。
如此反复几个回合,不知过去多久,他拼命想要甩开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
这便是那神说的……
原来将人困在幽闭的幻境,让人情绪紊乱之时勾出其心魔,长此以往几千年,不疯才怪!
“敛镜!”
长剑出鞘,径直划向他的臂弯。
疼痛而来的一刹那,意识陡然间清醒。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晏行寂,向前走。”
阿黎?
“晏行寂,一直向前走,我在等你。”
神魂上陡然出现一道灵光,识海内一个早已沉寂许久的灵体小人缓缓爬起,有些欢快地跳跃着。
是……婚契。
三百年了,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强烈、生动地感知到……婚契的存在,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