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他死寂已久的灵体小人也欢快地在识海中上蹿下跳,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欢喜。
阿黎,阿黎……
婚契的金光在虚无的黑暗中向前延伸,逐渐铺就成一条康庄大道。
她的声音传来:“晏行寂,跟着我走。”
晏行寂忽地便落了泪。
是她,是她打开了婚契,为他指明生路。
“好……”他的声音颤抖。
他蹒跚着跟着那金光而走。
每当那神明恼怒,想方设法操纵他的神智之时,晏行寂便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剑,接着便能听到那温软的声音。
他一遍又一遍,不知给了自己多少剑。
极致的痛苦下,反而越发清醒。
他一次又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始终跟着她的指引走着。
“晏行寂,一直向前走。”
一直向前走,我还在等你。
一直向前走……
向前走……
他走了多久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啊……
他撑着剑摇摇晃晃地走着,即将力竭之时,终于感受到了迎面吹来的风。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远处撑起一道不平的通道,似是被人生生撕开的,而那风是从外吹进来的,隐约的光线投射进来。
他看到那外面似乎站了几个人影,他听到纷乱嘈杂的声音。
可在这些人里,他只能看得见司黎,听得见她的声音。
她朝他伸出手,一双黑眸紧紧注视着他,红唇微启朝他喊着:“晏行寂,快出来!”
他伸出手,在意识堕入黑暗之时。
抓住了他的神明。
***
身边是萦绕的清香,什么东西递到唇边,苦涩的味道让他有些抗拒。
耳边却传来声音:“晏行寂,张嘴。”
他下意识便张开了嘴,将那苦涩的丹药吞入腹中。
晏行寂颤抖着长睫睁开眼,少女就坐在床边,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掩盖她神魂的那道禁术消散,他清楚地感知到两人神魂上的羁绊,那是婚契。
他们两人当年并未离契。
司黎似乎是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回过神来看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少女见他不说话,便低下头凑近他,柔软的手覆上他的额头,灵力汩汩涌入他的经脉之中。
她闭着眼,因为探查不出什么而逐渐皱紧了眉。
覆在他额头上的手被握住,司黎睁开眼。
面容苍白的青年容颜清冷,眸底的情绪复杂,眼眶微红,看着有些……难过。
“晏行寂?”
晏行寂只是拉下她的手,司黎敏锐地感知到他的手在颤抖。
她不解,“怎么了吗?”
青年轻颤声音问:“与我成亲那一年,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司黎一怔,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提起这么久远的事情。
“阿黎……成亲那一日,我们的第一次时,你哭了是吗?”
司黎眸光复杂,不懂他是为何会提起这件事。
晏行寂眼泪落下,握着她的手使力将她拉向床榻,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少女并未挣扎,一双眼清冷地看着他。
晏行寂问:“那些年,在我身边一定委屈得不行,我却一直都没察觉……”
司黎没有说话。
晏行寂惨笑出来,“你问我爱不爱你,我没有说。”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滴落在司黎的脸上,滚烫得令她觉得有些灼疼。
晏行寂始终看着她的眼:“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他低声呢喃着,清润的声音颤抖的不像话:“我被师兄弟们欺负的时候,你扛着大刀对我说:师弟,起来。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假。”
“你一次又一次缠着我,因为你的好意与关照,那些人嫉妒我,欺负得我更狠,那时候我觉得你很烦。”
“我一百岁的生辰是你给我过的,那是我第一次过生辰,那时候我觉得你很莫名其妙。”
“我中毒躺在床上生死未知,你去苍梧山从火凤喙下取来七霞莲,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傻。”
“你为了我忤逆宗门,替我打擂台赢得入剑阁的机会,那时候……我心动了,万劫不复。”
其实是更早,或许在初见,便心动了。
可是太晚了。
他颤抖着唇,眼泪汹涌得止不住,想到成亲那晚司黎在他身下揽着他的脖子,明明是洞房花烛夜,她却背着他无声痛哭的那一幕,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我其实很早就喜欢你了,可是宗主说得对,我这人天生不详,克死父母亲友,喜欢什么便失去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般畏手畏脚的时候,去信一些迷信的东西,担心我真的是天生罗刹,害怕你在我身边枯萎凋落。”
“你在我身边磋磨那么久,宗主下定决心要为你再择良婿的时候,师兄来找过我。”
方秉青说:“阿黎真心实意只喜欢你一人,你若是因着那些没有虚实的恐惧,便舍得看她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磋磨终生的话,那便这样吧。”
晏行寂狠狠闭了闭眼,鼻息不稳,“我不愿意,我最想看的就是你快乐健康、平平安安活在我身边,我怎么会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