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行。”薛忱毫不犹豫地应道。
对视时,他也像她找月亮那样在她眼底找见了灯火,败下阵,面不改色改口:“假的。”
坐在窗沿的姑娘闻言展眉,逆着月光,打了个绵绵长长的哈欠。乌发被风吹起,擦过他的面颊,带来阵难捱的痒意。
“为什么有两个你?其中一个还离我好远好远哦。”她囔囔道,眸中愈发水汪,连眼尾都是湿漉漉的,稍稍前进。
薛忱心念一动,俯身凑近,萌生点趁人之危的坏心思。可她正一眨不眨望向他,双眸清澈,他又止了动作,狠狠一压眼皮,放轻音量问:“之前为什么躲我?不让我攥你的手指。”
“没有躲你。”昭瓷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将下颌搭在他的肩膀,打个哈欠,发顶贴着下颌,轻轻一蹭。
“是你不喜欢离得太近,不喜欢肢体接触,也不想有太亲密的关系。”她认真解释,听语气,明显在谴责他的不是。
是,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薛忱抬手,轻轻抚过她绸缎似的乌发,侧过脸,也将下颌搭上去,轻声道:“那是别人?”
“别人?”昭瓷重复了一次,嗓音带着倦意和困惑。
夜风急促,支窗的木棍未支好,发出吱呀声,好似下秒便得在凌冽的风势中坠落。
忽地,薛忱听见她轻轻开口,真心实意在困惑:“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她也没有催促。
四下里,平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声交织。
沉默良久,薛忱才低声开口,却是将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去:“那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吗?”
无人应声,唯夜风呼呼而过。
他稍稍抬头,垂了眼,才发现姑娘家已然睡着了,周身若有若无的酒香弥漫。
薛忱失笑,轻轻摇头,手从她的手背离开,想将她拦腰抱起。见她睡颜温和,浓密的乌睫偶尔一颤,他没忍住,伸手一触。
袖子陡然一沉,他以为昭瓷醒了,却发现她仍闭着眼。不知做了什么梦,攥紧他的袖子,轻声道:“我不要回去。”
/
昭瓷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
梦里乱七八糟的。
她先是梦见自己待在医院里,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又给拽着拖回去。接着,便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几乎听不见。
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
昭瓷的身体似有千斤重,步履也是,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缠住。她知道这是场梦,却又醒不过来。
突然间,她听见有人轻咳一声,喊着她的名字:“昭瓷。”
是个威严年迈的男声。
昭瓷没应声,环顾四周,在想这人躲哪看她,会不会有好几个人都在看她?想着,她搓搓胳膊上起的疙瘩,浑身不自在。
那声音压根不在意她出声与否,很快又开口,嗓音里藏着蛊惑:“你想成为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吗?万人瞩目,众星捧月。”
不想,一点也不想。
昭瓷打个哆嗦。
随他话语,面前那片黑暗,突然像被只手拨开,眼前骤亮。
昭瓷不自觉眯眼,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然立在之前梦过的悬崖边,依旧一袭白衣。只是这回,她瞧清整座山的全貌,竟然是不周山。
手里冰冷且沉甸。
她低头,发现手里正捏着把镶金匕首,柄处红宝石流转诡异亮光。
“把他杀了,你想要的一切都将唾手可得。”男人温声道。
他?
昭瓷似有预感般抬眸,果然件面前原空荡的地方,突然现出少年的身影。白衣乌发,姿容出众,看她的眼神却温和又熟悉。
说话间,少年已然缓步走来。在她反应过来前,便抬手,分外亲昵地似想将她拢入怀中。
昭瓷躲闪不及,又听男人催促道:“动手吧,反正这本来就是个虚假的、糟糕的世界。”
“他注定是要死的。”男人的声音冷漠无情,“不论是死在你手里,还是死在旁人手里。”
昭瓷没说话,在那股冷香席卷而来时,猛然抬手。
男人自以为胜券在握,明显满意道:“你想要什么?”
噗呲。
利刃没入血肉,耳边隐隐能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昭瓷垂眸,盯着自己淌血的腹部,痛得五官拧在一处,却只笑道:“睡觉,不做怪梦的那种。”
很奇怪,但她就是非常肯定这是场梦,很怪的场梦。
可少年还是在她视线里,被不知从哪飞来的、 与她手里那把一样的匕首穿过胸膛,炽热的鲜血糊了她满脸。
他却似察觉不到痛苦般,冲她笑道:“下次见。”
疲倦感铺天盖地而来,昭瓷的意识逐渐模糊。男人有没有应她,应了什么,昭瓷统统没有听见,又坠回无尽的黑暗中。
“昭瓷。”
突然有人轻轻唤道。合着冷冽的香气,同网兜似的将她捞起。
昭瓷猛然睁眼,先看见古朴无纹的木床顶,怔愣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