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儿?
首先排除她的房间。
然后察觉到指尖那点冰冷和痛意,昭瓷才转过头,看见少年那张精致出尘的面颊。
两人现在的姿势可称不上雅观。
她举着双手,几乎是被压在床上,热气拂面,带来股难言的战栗。她楞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面颊,极缓眨眼。
“你梦见什么了?”薛忱低声开口,松开攥着她的手,将她面颊汗湿滑落的鬓发拨到一侧,嗓音放轻:“没事的,全都是假的。”
昭瓷不大想回忆方才那场梦,摇摇头,一言不发。耳侧贴着的触感冰冰凉凉,叫她从那场凌乱不堪的梦中醒来,好受不少。
她无意识地一蹭,耳侧那只手僵住,她也跟着僵住,抿抿唇,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暗恼方才那场梦。
余光里,突然瞥见摁着她的那只手掌映有斑驳的血迹,而她的指尖,正牢牢掐在他的伤处。即使醒来后,力道依旧半分不减。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松手,想从芥子囊里掏出药粉给他撒上。摸了个空,才想起她昨天来时并没有带芥子囊。
薛忱摁住她的手,宽慰道:“不要紧的。”
这点伤,他自己其实连治愈术都懒得捏。只是……
瞧见姑娘家担忧愧疚的神情,他轻颤睫毛,正要有所动作时,伤处已然被涓流般的灵气淌过,复原如初。他指节微缩,想起昨夜她触碰红痣时的感觉。
“不好意思。”昭瓷又次郑重道,“我不是故意伤到你的,我没想到会这样。”
薛忱抽回手,睫毛飞颤:“不要紧。”
他起了身,走到桌子边,想给她倒杯水。
昭瓷就坐在床上盯着他发呆,总觉着他越看越好看,比第一次见,还要好看得多。
醉酒后的记忆突然如浪潮般涌来。
她醉后到底在干什么啊?薛忱没将她头拧掉都显得很仁慈了。
昭瓷懊恼地直锤墙,又想她为什么不断片,明明小说里,别人喝醉后醒来,什么事都不记得。
她倒好,记得一清二楚,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连风吹过的感觉都记得。
“主人。”石罂花兴奋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昭瓷有种它憋了很久,快要憋坏的感觉。她稍许分散注意力,轻声问:“怎么?”
“告诉你件事,昨天薛忱亲了你。”它挤眉弄眼。
昭瓷以为它在说她扑倒他的那次,迅速道:“那是个意外。”
“咦,不是说‘大梦浮生’喝了后什么都不记得吗?”石罂花疑惑开口,嘟嘟囔囔,“早知道你会记得,昨天我就告诉你了,多好的氛围啊。”
昭瓷蹙眉,正想开口询问,就见它挥舞着叶片大声道:“他昨天隔着手背,亲了你的眉心。”
……亲什么?亲谁?谁的眉心?
昭瓷骤然瞪大双眸。
石罂花见她这副模样,摇摇头,思及自家主人某些时刻是个笨蛋,便多补充几句:“白鸟说了,这在薛家是表示占有欲的行为。还有还有,之前不是送簪子吗?玉溪人都是以此表露喜欢的。”
每个字都像重锤,一下下打在她心尖。
昭瓷被震得脑袋发晕,本能地回眸,往桌子旁望去。
视线里,少年正俯身替她倒水,乌发高束,衣袂翩翩,小辫子从耳后滑出,金饰随室内光影变动而变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停下动作,也侧过脸,眼里漾开圈毫不遮掩的笑意。
昭瓷面颊骤然发烫。
一时间,连清风都变得缓慢。
她眨眼,听见自己骤疾的心跳声。
【薛忱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余光里,少年似乎轻轻挑了下眉。
昭瓷飞速掀开被子,蹦跶下床,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外冲去。
大脑已然在这一件件的事情冲击下彻底报废。
昭瓷实在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薛忱,先润吧,也许解决方法自己会出现呢?
但显然,它不打算自己出现,还打算给她添更大的麻烦。
手刚搭上门把,木门吱呀声,堪堪打开条缝。她正要加大力度,冷不丁的,衣领便被人轻轻拽住,再动弹不得。
“啪”的一声,那道本就没开多少的门被很不客气地合回去。视线里是只骨节分明的手,隐见青筋,衣袖下滑间露出截劲瘦有力的胳膊。
昭瓷目光游离,又应急性发呆,耳畔少年的声音却变得愈发清晰。
“你不能这样的,昭瓷。”他略显郁闷的嗓音响起,不满控诉,“不能昨天才说想见我,今天见了就跑。”
呼吸混着微风拂过耳尖,带起阵麻痒的热意。
第082章
昭瓷脸颊莫名其妙泛点热意, 连胸腔里的跳动也加剧,响得她都怕人听见。
他的手覆着她的手握上门把,明显不让她再有所动作。
以前不是没离得更近些过, 但只有这会,她无端觉着紧张。
为什么呢?
她弄不太懂,粗浅地将薛忱方才那番话,理解成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