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沉默,昭瓷却突然开口:“薛忱。”
薛忱立刻望过去,就听她很诚恳地说道:“我想揍你。”
“啊?”他愣了下。
尾音刚划过个弧度,青衣的少女便已经张牙舞爪扑来,双腿环在他腰侧,手扯了下他的头发。
这扑得猝不及防,薛忱没站稳,被她推着倒在新铺上的绵软地毯。
头发被扯得生疼,他轻“嘶”一声,将人抵着没叫她跟着一道摔倒,低声道:“揍吧揍吧,对不起。”
脑袋果然挨了记捶。
确保自己的手碰触他耳尖,昭瓷一把扯了他的发带,凶巴巴道:“反省一下,这事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想着这段时间来,她那热闹、一阵吵过一阵的心声总叫他听去,指不定闹多少笑话,昭瓷就手痒,很想把他扯秃。
但他扯秃后变成,眼睛挨罪的又是她自己。
昭瓷稍一犹豫,还是只扯掉他的发带。
“对不起啊。”薛忱管都没管披散的乌发,微直起身,一眨不眨地同她对视,“我有想告诉你,但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开口。”
难道一上来就说:“昭瓷,告诉你件事,我有读心术。”
那可太奇怪了。
其实他们刚——用昭瓷的话来说,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想和她坦白。但越看书越觉着她知道后得生气,加之没找到好的时机,拖着拖着,到现在都没说。
“这事实在我不对。”薛忱由她扯着头发,除了最开始那下,现在连眼都不眨,放轻嗓音,“对不起。你揍几顿都成,揍到你消气为止,可以么?或者你有其他想我做的事吗?都可以的。”
想起最近看得些要命文学,薛忱稍许犯难:“要命的话,可能没办法。”
昭瓷扒拉着他的后脑勺,拿头用力地撞上去:“谁要你的命啊?你不是会活到我不在的一岁吗?我要长命百岁,你不要咒我。”
“我没……”薛忱瞪大眼,想解释,刚开了口,额前又被她再用力地撞一次。
哐哐哐。
连着好几声,都是她将自己的脑袋当锤子使。
“行了,差不多了。”薛忱抵住她的前额,轻轻揉着,银光一闪,那片红痕又荡然无存。他无奈叹气:“不疼吗?你换个别的东西砸吧。”
“不想砸了。”
还是气恼,但可比方才好得多。
“你不是故意的吧?”昭瓷眯着眼审视,神魂探进他的识海,想以此判断他有没在说谎。
薛忱身体一僵,抿抿唇,还是由她动作:“不是。”
“我是很久以前突然有读心术的,没法控制,绝对没有半点存心窥探你心声的想法。”他认真解释,又在后边补充,“碰到你能暂时停了读心术,也是后来知道的。”
是真话。
昭瓷总算消气不少,转着手腕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听到。”薛忱如实答,又补充。
第一次见面……
昭瓷怔愣片刻,突然间,整张脸爆红,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她手忙脚乱地从薛忱身上下来,全靠腿在地面撑着,手压根不敢碰触他任何一处。
从没哪刻如此羡慕金鱼的七秒记忆。
她视线乱飘,怎么都不再同他对视。退得太快,一个不查,腰腹正好叩在附近的桌面,痛得呲牙咧嘴。
就算如此,动作依旧不见放缓。
“你慢点……”薛忱看得直皱眉头,上前想拉她,刚伸手,就被她猛然躲开。
昭瓷捂着脸,看也不看他,抬手指着角落,颤声道:“你找个十米外的地方站着。”
薛忱不动,望眼房间对着的两个角落,稍沉默,试探着问:“你要把我赶出去吗?”
正常人的房间对角线都不会超过十米。
“没有。”昭瓷小声道。
指缝微张开,她从里露出只眼睛,做贼似的偷偷抬起。一望,薛忱果然一眨不眨地同她对视,甚至还冲她微弯眉眼。
昭瓷立刻合紧指缝,面颊温度更烫。
【我如果早知道他有读心术,我见到他的时候,绝不会想把他摁在床上。】
薛忱神情微滞,想起方才,又想起之前,不自在地别过脑袋,乌睫一下颤得胜过一下。面颊晕开层绯红,丝毫不逊色于昭瓷的。
窗外艳阳转了个向,无声地拉长少年落在地面的身影。四下愈发寂然,连呼吸声,好似都变得明显不少。
昭瓷陡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在想什么,放下手,面如死灰:“要、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
她已经克制着在薛忱面前放空脑袋,但,刚才当真没收住。
“啊啊?哦。”薛忱很快回过神,垂睫,“不要。”
披散的乌发正正好遮住鲜红欲滴的耳尖。
“那你就站那别动。”昭瓷让步。
“也不要。”薛忱得寸进尺。
不单没听她的,他还往这儿走来,定定站在她面前,伸手,分外迅速地勾住她垂着的尾指,小声道:“你不想让我听见心声,又不一定非得赶我走嘛。”
他动作太快,勾得又很紧。昭瓷反应过来时,想将手抽出来,根本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