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目露愤懑,似想反驳,半晌后竟又笑着道:“那又如何?他的气运最后也得归我。天道偏向我,这局还没开始我便赢了一半。”
“等着罢。”宋鸣轻笑,“我和他有好多笔账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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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阳光正好,昭瓷刚溜完石罂花,正准备带它回去午睡会儿。
“……诸位莫要惊慌,区区魔物不足挂齿。我等定会竭尽全力护住碧霞村的。”
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正是宋鸣。
听脚步,似乎还在往这个方向走来。
而且声音杂乱,估计人还不少。
宋鸣又说:“我有位同门师妹,就是那姓昭的姑娘,诸位应当记得的。她是很出色的药修,植物种植的问题,我这便带诸位去请教她。”
昭瓷心里“咯噔”一下。
回房来不及,这条路又笔直笔直的,前进后退都有迎面相遇的风险。
抬眸,头顶枝繁叶茂,绿色棚顶遮天蔽日。
她双眸发亮,猛然做出决定。在袖侧几根藤蔓的帮助下,飞速爬上去,趴在树干,悄悄观察着底下经过的一群人。
连呼吸音都轻得不像话。
药修在草木间藏身,有天然的优势,基本是很难被发现的。
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青云宗弟子和碧霞村村民。
她看着宋鸣带他们敲响她的房门,没得应答,又在四周绕着找她踪迹。
这段时间,她还很认真地考虑神魂契的事。
饕餮肯定另有所图,只是这图谋她暂时不清楚。甚至神魂契到底能做什么,有什么坏处,她也一概不知。
昨日查了书,也没找到信息。
恐怕得等回到青云宗,她再去藏书阁找找,然后询问姚渠长老,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掉。
不然东窗事发的时候……
昭瓷沉重叹气,见宋鸣和那群人离开,便准备下树。
突然间,她眼前又是一花。
像之前看见薛忱年少时那样。
“瓷瓷。”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低沉。
就在同样浓郁的树荫底下,她眼睁睁地看着与自己拥有同样一张脸的少女,被摁在深棕的树干上。
面庞、耳根、脖颈都是如出一辙的桃红。
青绿与纯白纠缠着,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
少女睫毛飞速颤抖着,很快,乖顺地闭了眼。
昭瓷大受震撼,五指收紧,握拳用力给凑近的少年一拳。
画面消散。
她却因用力过大,径直把自己甩了出去。
嗙!
昭瓷躺在地上,头顶几根草,仰着脸凝视晴朗碧空,无语凝噎。
她发誓,她对大反派绝对没有任何歹念。
可能是她脑子出问题了,所以才会在发呆时幻视这种场景——也可能是昨天的话本子看多了。
戒掉戒掉,回去就统统戒掉。
呜呜,打死她拖出去丢掉算了,好丢人。
昭瓷懊恼捶地,没有注意到眉心俶尔闪过一点六瓣莲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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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鬼族的标志吧?”
水月镜外贺川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周驰点头,犹豫不决:“要告诉宗主吗?”
“先不要。”贺川思索片刻,摇摇头,压低嗓音解释,“宗主对待鬼族的方式,你我都晓得的,实在太过残忍。没必要让人小姑娘白受苦头。”
末了,他又补充:“若是鬼族,在入门时就会被查出来。这莲花纹,应当是她曾有恩于某位鬼族。”
“我想也是。”周驰深以为然点头。
沉默片刻,周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稍稍感叹:
“这些年,宗主倒是同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招新日有的心性、品性之类的考核,一个不留,似乎天赋才成真正上等。招进来不少乱七八糟的人,比如之前那什么魏毅。”
“我真怕青云宗名声就这么毁了。”他叹气。
“这事还是得相信宗主。”贺川蹙眉,拨胡子的手都停了下来,神情严肃,“你知道的,宗主是最接近天道的人了。”
“如果不是发现什么,他绝不会做出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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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不近不远的地方飘来少年之音,与方才的嗓音基本重叠。
昭瓷猛然受到惊吓,面颊涨得通红,“突”地弹起来,警惕地站在原地。
十米开外的长廊口,面容昳丽的少年站在台阶上,笑吟吟地望向她,红痣些微上移。
他今日穿了件广袖衫,半披的乌发被风扯动着,衣袂翩翩,露出腰间收紧的蹀躞带,整个人愈发显得劲瘦挺拔。
像是正要朝她走来。
“等等。”昭瓷平息呼吸,看见他就觉得莫名尴尬,大脑空白,“你先站那,别动。”
薛忱睫毛轻颤,倒是依言照做。
谁也没先说话,周围只余风吹簌簌。
等过半晌,昭瓷情绪渐渐平息。
很好,她忘记了,她再也不会去想那件事。
“你昨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昭瓷问道。
“昨晚?”薛忱微愣,像是想起点什么,俶尔笑着摇头,“我不会在你睡觉时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