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就站在她身侧,眸色淡淡,全然看不出昨日最先关心那女童的是他。
一只漆黑的小虫飘来,他屈指,不轻不重地将它弹走,目光又落在昭瓷的耳垂上,若有所思。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恩人吗!”
爽朗粗犷的男声骤然响起,在昭瓷准备走人的时候。
紧接着他乐呵呵唤道:“大伙儿快来,昭姑娘在这呢。都来和昭姑娘道个谢罢。”
昭瓷瞳孔地震。
将猝,勿扰。
说话的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叔,头戴草笠,顶着个大肚子,笑容慈祥地望向她。
原先在远处忙碌的其他村民,立时放下手中的活,热情往这聚拢。
是很想跑啦,但现在跑,实在太过明显了。
昭瓷欲哭无泪,只好梗着脖子,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她的手无意识攥紧身侧柔软的衣袖,指腹一下下地摩挲着绣纹。
薛忱定定衣袖上的五指,纤长漂亮,指甲盖都是粉嫩漂亮的颜色。
“过来。”他就着她的手指,将人扯了过来,掌心里似乎都沾上暖洋洋的温度。
昭瓷困惑眨眼。
“你挡着我阳光了。”他挑挑眉,说得面不改色,怎么看听都像是句嘲讽。
她这身高怎么挡他阳光啊!
昭瓷恼火,撇撇嘴,却依言乖乖站在他身侧。
这样站着,那群人围过来时,首当其冲地就不是她而是薛忱——正好。
昨日这些村民还奇形怪状地瘫着,神志不清,今天就已经能下地劳作。
他们围在昭瓷身侧,反复道谢,笑容发自内心。
社恐人在长期面对外界威胁时,已然进化出一套完备的防御体系。
这会儿,昭瓷被人群团团围堵,就学会大脑放空,两耳不闻地发呆。
薛忱睨她一眼,微笑着接过村民的话头。
回过神时,昭瓷的怀里已经堆满他们送的各种瓜果,都快将她视线全都挡住。
“不客气的。”她小小声道,又认认真真回应,“谢谢。”
【救命,好重呜呜呜,手快要断了。】
怀里骤然一轻,大部分的瓜果都被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走。
她捧着快比头顶高的瓜果,但在薛忱怀里连下颌都没到。
他冲她怀里余下的扬了扬下颌,淡声问:“那些要给我吗?”
“不用,谢谢。”昭瓷摇头。
其他人还要劳作,说没几句又散开,只有最先发现昭瓷的大叔还留在原地。
他摸着下颌的胡渣,冲昭瓷笑道:“村里其他人同我讲,你不爱出来,性子也很安静。”
昭瓷不懂他说话的用意,垂眸“嗯”了一声。
大叔是个好人,但瞧着她时,像是对自家小辈,话语里不自觉就带了指责:“成日在屋里窝着做什么?多出来走走,多来同我们聊聊天。”
这话倒不是昭瓷首次听见,她一缩脖子,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又不是没试过,但就是很可怕。】
【对不起,我是废物呜呜呜,我就是不想从舒适区走出来。】
【啊啊,刚才不该把瓜果都给薛忱的,这样我就能把头埋进去了。】
“她东西都在屋里,当然得在那待着。”薛忱微笑着,温声回应。
大叔微愣,想了想:“哦,说的也有道理。”
“您还有事要忙吧?”薛忱笑意不减半分,“您先忙吧,我们下回再去叨扰您。”
“行。”大叔爽朗一笑,扛着锄头走远。
昭瓷松口气,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
额头在这时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力度不大,连点红印都没留。
她捂住前额,震惊抬眸,用眼神询问大反派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昭瓷。”薛忱收回弹她脑门的手,平静淡然道,“谁要让你不舒服了,你就把他脑袋拧掉。”
昭瓷:“……?”
这发言确实很反派——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昭瓷震惊,又不知道怎么回,只能讷讷地应声。
然后才听少年笑吟吟地道:“让你多说话,和让别人少说话是一个效果。怎样都可以的,不用责备自己。”
/
过了三日,昭瓷依旧足不出户。
她成天在屋里捣鼓花花草草,孢子长成的植物已经快被分离出成分了。
薛忱又不知去哪了,昭瓷已经见惯不怪。
瞅眼窗沿边和石罂花排排坐的黑鸟,她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事。
除了那日的大叔总时不时给她送吃的玩的,基本没人找她。
似乎从某时刻起,碧霞村的村民就不大扯她闲聊了,昭瓷也乐得清闲。
突然间,杂乱迅疾的脚步响起,伴着惊慌失措的交谈。
“青云宗的医修还在吧?快去找!”
“庞叔不是才好,怎么就……命不好啊。”
“别说了,救人要紧,赶紧的。”
庞叔。
昭瓷晃了下神,那大叔也姓庞。
稍一犹豫,她还是收好东西,抓着石罂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