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瓷理理衣摆,带着石罂花往外走。
她就悄悄看一下,确认他们没事就离开。
经过薛忱房门时,鬼使神差般,昭瓷回头看了眼。
正要抬脚离开,门却吱呀打开。
昭瓷拔腿就跑。
【我只是好奇你在干什么,并不想打招呼啊。】
腿都还没迈开,冷不丁的,衣领骤然给扯住,不许她再有逃跑的动作。
脖颈上传来阵冰冷触感,很快又散去,像是指尖骤然的蜷曲。
“你跑什么?”少年满含不虞的嗓音响起。
扯着她领子的那只手,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拽到了他身边。力度没叫昭瓷有半点踉跄。
那股她闻过很多次的清冷香味又涌入鼻腔。
昭瓷目光游离,胡诌道:“我只是想起来有点急事。”
“你最好是。”薛忱微笑。
反正她每次见人就跑,每次都整得像是有急事。
薛忱的目光在姑娘家光洁的耳垂上稍作停留,那儿空无一物的。
他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伸手将被自己扯皱的衣领又弄整齐,格外当心着,没让指尖碰到她的脖颈。
等过半晌,薛忱都没说话。
昭瓷实在弄不懂他,抬眸,盯着他睑下那颗红艳艳的泪痣好一会儿,才试探道:“那我走了?”
“去哪?”他问。
昭瓷如实回答:“去看一下谷雨的娘亲和其他人。”
“喔。”薛忱点点头。
然后就一直跟在她身侧。
“你干嘛跟着我?”察觉到经过的同门露出复杂神情,昭瓷浑身不自在。
还有那堆同门也奇奇怪怪的,之前还对她喊打喊杀,现在看着她时,眼里又流露出同情。
她终于停住脚步,望着身侧少年,温声道,“你可以去忙你的事。”
少年的额前缀着几缕碎发,被风拉扯着,偶尔遮住秾丽的眉眼。
他垂眸,纤长的睫毛微微卷翘,轻声道:“是你答应和我待一起的。”
昭瓷:“……”
行吧,跟着就跟着。
昭瓷不太习惯身边有人,但薛忱干这事的次数有点多,她反正可以接受了——
只要他不说话。
昭瓷恼火地想,身侧手指蜷曲,恨不得给他脑袋来几下。
一路上,薛忱像是有话没话地找她聊天。
昭瓷头都大了,还要微笑着回应,不然太不礼貌了。
【不想说话啊啊。真的好想给他一拳。能不能安静点?】
薛忱没忍住,笑出了声。
每回都是这样,昭瓷面上有多冷静,内心就有多精彩。
远远迎来个驼着背的身影,靛青色衣裳。
昭瓷定睛一看,瞳孔地震,难以相信这是前不久还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主。
他的面颊像是脱了水,几乎只剩层皮松松垮垮挂在骨架上。眉眼也是,全然没有半点精神,同七老八十似的。
目光往昭瓷这儿瞟来时,宋鸣明显一抖。
“啧。”薛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
昨日他都把宋鸣头拧掉了,亲眼看着他化作青烟,应该得退出秘境。
结果今天,宋鸣还站在这。
不论是哪里,只要宋鸣身死,天道都会将他复活。过几天,他便连样貌的异样都瞧不出来。
无缘由的,昭瓷就觉得宋鸣身上有股让人很难受的感觉,和普通的陌生人还不一样。
见宋鸣是迎面而来,她毫不犹豫地放满脚步,借薛忱的身形挡住自己。
宋鸣朝她看了一眼,又浑身一抖,飞速收回目光。
他突然左脚拌右脚,脸朝地摔倒。平坦宽阔的道路不知为何,刚巧在那有块突起的碎石,将宋鸣的额头叩出鲜血。
他踉跄起身,与昭瓷擦肩而过。
结果走没多久,不知从哪泼来桶粪土,头到脚地将宋鸣淋了一身。路边又刚好有牛车经过,驮着的桶没固定好,劈头盖脸砸下。
堆叠的稻草堆里,隐隐约约看见褐色的人影。
昭瓷大受震撼。
【……这个运气,是正常人应该拥有的吗?】
“他那是坏事做多了,自取恶果。”薛忱睨她眼,哼笑着道。
他拍拍昭瓷的发顶,手心里的触感柔顺光滑,他没忍住,又拍了一下。
昭瓷一把拍开他的手,怒目圆睁。
薛忱微弯眉眼,轻描淡写道:“走罢,别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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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碧霞村民风淳朴,平日里,挨家挨户几乎都不关门窗。
大敞的窗户内,谷雨趴在床边,认认真真给床上面容苍白的女子喂药。
原先破旧漆黑的里屋如今打点得整齐,焕然一新。
那些遮光用的黑布堆叠在角落,无人问津。
“没有。”女子笑着摇头,轻咳几声,才又道,“莫要担心,如今也算否极泰来,我连运气都感觉比往日好呢。”
谷雨用力点头,扑在她怀里嗷嗷大哭。
昭瓷松口气。
谷雨的娘亲身子骨较弱,所以还得卧床休息。来时,她在路上就已经见着不少劳作的村民,都是昨日里种孢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