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垂首,笔继续在纸面勾勾画画,但面前书卷半天没翻过一页,写来写去还是那点内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想怎么样,上天吗?】
【救命救命,人怎么会这么多啊啊啊。能不能放我走,求你了,孩子快窒息了。】
笔尖在纸面扯出条浓重的墨痕。
薛忱抬眸,一身青绿的姑娘正被人群围观,唯唯诺诺退后。她可能退得有点儿急,足后跟踩着裙摆,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
神情依旧淡然,面无表情地同宋洹对视,像是压根不在意他的骂言。
【受不了了,快放我走吧!别过来了啊!你们再过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这捏妈是地狱吧,活的地狱!】
她面上有多淡然,内心尖叫就有多疯狂。
薛忱没忍住,身侧指节微微一动。
宋洹只觉一股大力,整个人便骤然飞出去。
银光迎面袭来,直奔他的脑袋。
前额一阵剧痛,宋洹惊出身冷汗,若非他身上有保命的法宝……
他不敢细想,抬眸慌乱望去。想抬出青云宗不许内斗的规则,又陡然想起,对剑修间的“切磋”,长老们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薛忱没想搭理他,与昭瓷对视时,弯着眉眼道:“大早上的,见到你可真稀奇。”
昭瓷愣了愣,怀疑他在嘲笑她总逃早八,又没证据。
“门在那。”薛忱笑着一指,关实的木门霎时便大开。
见昭瓷傻愣愣的,他耸了下肩,笑道:“你要翻窗进来,或者继续受人围观,我也没意见。”
方才大家好奇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昭瓷打了个哆嗦,逃命似地往薛忱屋里跑,又迅速把门合上。
之前在秘境时就是,薛忱的房间总空空荡荡的。
这会儿也是的,桌面除了纸笔,依旧只有个稻草娃娃。
“我安静站着,绝不打扰你。”昭瓷手作拉链状,轻轻在唇上一划。
薛忱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动,又很快错开视线,平静道:“过来吗?”
“怎么?”昭瓷边问边往前走。
其实也没什么事。
薛忱想,手搭在窗沿,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青色的衣袖。窗户半掩,又有墙壁作遮,谁也没瞧见他的动作。
“你怎么来这了?”他仰起脸,温声问道。
昭瓷诚恳:“找你的。”
薛忱微弯眉眼。
组织了下语言,昭瓷正准备开口解释。
倏忽间。
“薛忱!”宋洹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的。他拍拍衣摆,指着窗前单手撑首、笑吟吟的少年怒喊,“你怎能无理由对同门动手!”
他瞧着像是想拔剑,但拔了大半,又胆怯地由着剑落鞘内。
银光落在他身侧,一阵连续的噼里啪啦声,左右人群做鸟雀散开。
宋洹只能哇哇乱叫,抱着脑袋逃命。
薛忱抬眸望去,毫不心虚地同宋洹对视,指尖轻轻捏着昭瓷的指尖。
“你想听什么理由?”他笑着道,“我编一个。”
第041章
窗合实了, 半点风透不进来。
红衣男子实在怕得很,找机会溜走了,连看热闹的人都散去, 四下寂然。
昭瓷背抵着墙发呆,偶尔因为起早打个哈欠,也不在意手指被人捏着,或是袖子被绞得有点儿皱巴。
她习惯性反思自己的举措。
是不是还可以再凶点?行事再果断点,处理得更好些——最好是直接像薛忱这样,把人揍飞。
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昭瓷又一次打好腹稿,正准备开口时, 薛忱就着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拽, 温声道:“坐这。”
他起身, 让出自己的椅子, 正对着蒙有油纸的窗和那只有点丑丑的稻草娃娃。
昭瓷依言坐下,双手叠着放于膝盖, 连坐姿都是分外乖巧的并腿坐。
她今日用了条绿色的发带, 与衣服正搭, 坐下时就觉得被轻轻扯了扯。
“怎么了?”昭瓷后仰脑袋, 困惑问道。
才抬起点, 脑袋又给人摁正。
“我给你编头发, 好不好?”薛忱垂眸,语调平稳,就和问“吃饭吗”差不多。
说着, 他轻轻一拽昭瓷的发带。
身后随意束起的马尾略有松动。
“不行。”昭瓷吓了大跳,飞速攥紧自己的乌发, 用力摇头。瞧见薛忱似乎有点耷拉的眼尾,她又立刻找个理由,解释道:“谢谢你啊。但我今早花好长时间才绑好头发的,不想拆啦。”
薛忱平静同她对视,无需读心术,就从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心虚。
骗人。
他悄悄想着,却垂了眼睫,没说话,心里无端有点恼火。
“那个,我来找你是有事的。”昭瓷解救出自己的头发,见他没有再动手的迹象,便小心松手,从芥子囊里掏出沓纸,“我在本古籍上有看到个法子,说是能解神魂契的。”
薛忱耐心听她讲过半晌,目光在纸面稍作停留,微不可见一沉,神情恹恹的:“哦。”
“你想什么时候试一下?”昭瓷问。
薛忱应得很快:“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