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维星往里看去,病床上脸色苍白、宛如西子颦眉的少女正缓缓抬眸看过来,与他视线相对。
“没事的,”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安慰道,“你先忍一下,医生准备给你手法复位。”
顾冬月没听过这方法,难免畏惧:“会、会痛吗?”
“不痛的,闵叔.闵医生是骨科方面的顶级专家,”简维星俯身,认真地看着她,“这种复位不用进手术室的,你怕就抓着我的手。”
“我才不怕,”顾冬月别扭地瞪了他一眼,有点恼,“而且.你别老说奇怪的话。”
在医生和护士小姐姐略带揶揄的目光中,顾冬月没有过多犹豫,亲手签下了复位手术知情同意书。
半小时后,她的左脚被石膏固定着拍了片,右脚缠了擦伤用的绷带,被推着回到病房。
“住院两三天观察一下,石膏要一个月后才能拆,不可以自己拆哦。”
应欣深呼吸:“这么久?”
“伤筋动骨一百天,”护士姐姐无奈地解释道,“她这种算蛮幸运的,那些伤到内部软组织的更难好。”
顾冬月看着手机里好几个无人接听的电话,神色冷漠地熄屏。
她就知道,无论她发生什么,那对夫妻永远都会忙到最后才知道。
简维星留意到她的小动作,拧了拧眉:“你爸妈还没过来?”他记得应欣第一时间就给顾冬月家里说明了情况。
“他们都在外地。”顾冬月淡淡道,“很正常。”
少年的眼神停顿在她抓着手机微颤的手指上,心中微叹——
“那你今晚住院.家里一个人都不来吗?”
“我嫂子说可能会来,”顾冬月垂下眼睫,躺在软枕上,“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先走。”
应欣气得鼓起了脸颊:“冬月你说的什么话,反正我不走。”
“明天还是校运会,不用上课也不用训练,我也在这休息一下。”简维星拖着椅子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拿起手机,“待会给你点外卖。”
“晚上只能留一个家属陪护哦。”护士小姐姐去换药前,提醒了一句。
简维星跟应欣彼此瞥了一眼,带着些微敌意。
顾冬月打过局麻之后还是有点困,没什么精力,不知不觉地就闭上了眼。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邻床的病人发出些微的动静。
“今天谢谢你送冬月来这里,不过.”应欣帮好友掖好薄被,起身,示意简维星一起出来。
简维星挑眉,顺势跟着她走到病房外的过道上:“你想说什么?”
“她毕竟是女孩子,我在这陪着更方便。”应欣也很直接,她不愿意让好友一天欠下对方太多人情,“你今天的挂号费和住院的押金多少,我发给你。”
“不用,跟你没关系。”简维星根本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他只觉得顾冬月这个朋友多管闲事,“要还也是她还。”
“我跟她是十几年的闺蜜,谁还都一样。”应欣压了压火,端详着眼前的少年,“你少欺负她。”
“欸,别冤枉人,我怎么欺负她了?”简维星有些好笑。
“下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逞英雄,是故意的吧?”应欣冷冷地直视他,“明明可以让老师们帮忙,你却非要制造噱头,让冬月跟你传绯闻。”
简维星懒得跟她解释:“如果你要这么想,随便你。”
“另外,为什么要来这家医院,离学校最近的明明是第一人民医院吧?”应欣抱臂,继续质疑,“这里就算有你的熟人也不能.”
“大姐,附一的骨科在省内是最强势的,你没打听过可以回去问你爸妈。”简维星眼都不想抬,“这些废话就别说了,我确实不方便陪她过夜,待会等她嫂子来了,我自己走。”
应欣被噎住,脸色微微一僵。
她本想给这个疑似好友追求者的家伙一点警告.没想到对方这么难搞。
*
校运会结束隔一天,顾冬月顺利出院,左脚绑着厚厚的石膏,没骨折的右脚已经恢复正常。
她嫂子王静莲第一天陪到半夜,受不了医院的压抑,便以小孩子想妈妈为借口回家去了。
后面两天都是护工陪护。
护工还是顾冬月的父母和兄长收到消息,专门联系管家去请的。
顾冬月已经不在乎了。
可能因为每一次,她都感受不到“家人”的注视。
幼年时,她抱着小熊穿着洋娃娃童装站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面前只有来来去去的保姆阿姨。
【没有人看得到我。】
长大一些,哥嫂结婚,新生儿降临,家庭聚会上所有人都在哄着哇哇大哭的小侄子,而她却在桌边默默喝汤。
【还是没有人看得到我。】
小小的月亮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发光,她所期待的人都不会对她投下更多目光时,她也不再期待了。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不过,这几天她并不孤单,一班的朋友们趁着校运会有空溜出来看望她,还给她塞了礼物。
闫佳怡她们送来的是装着苹果的篮子,中间放着一张她们四个的合照,背面龙飞凤舞写着“初赛第五,决赛逆袭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