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察觉她的目光,陈彻侧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视线对上。
他脸上仍未收回聊天时的笑意,微微歪头,表示疑惑。
涂然立刻放下手,竖起书本挡在眼前,课本里的墨香钻入鼻间,像是有什么奇妙作用,她的心脏突突直跳。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她身旁的卢高峰一声“起立”,喊得响亮。
涂然有些慌张地跟着站起,拖腔带调跟着喊“老师好”的同时,又忍不住悄咪咪往那边瞧。
万没想到,才看过去,就撞上陈彻的视线。
少年双手背在身后,弯着嘴角看着这边,丝毫不遮掩眼神里的玩味。
他一直没收回目光,将她一叶障目和再次偷瞄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
仿佛做坏事被发现,涂然心脏都漏跳一拍,更慌张地低下头,局促地坐回椅子,再不敢朝那边看。
才坐下没多久,旁边的同学就递来一张纸条,到涂然桌上。
帮忙传小纸条,是高中生之间无言的默契,涂然问:“给谁?”
同学回:“你的。”
涂然一愣,先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确认安全,这才把纸条拿到桌子底下打开,熟悉的遒劲字迹。
[盯梢?]
别有意味的两个字,明知他是在开玩笑,涂然还是脸热得不像话,手忙脚乱地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下自欺欺人的理由:是有道题不会。
纸条传回去,她再不敢看那边。
庆幸的是,陈彻的纸条没再传回来。
涂然松一口气。
晚自习,涂然埋头奋笔疾书,补白天上课时没能完成的笔记。坐她旁边的卢高峰忽然捂着肚子,小声跟她借纸,拿着纸弓着腰急匆匆离开。
涂然继续低头补笔记。没过一分钟,同桌去而复返。她没抬头,一只修长的手却闯进她的视野,在她的本子上留下一张纸条。
上面是两种字迹的三句话。
“盯梢?”
“是有道题不会。”
“所以,是哪道题不会?”
涂然一怔,慢半拍地侧过头。
坐旁边的不是去而复返的新同桌,而是趁虚而入的前同桌。
陈彻侧着身体,手肘抵桌上托着脸,勾着唇看她,眉梢一抬,示意她把题目拿出来。
涂然的脸唰地热了,一时都不知该惊慌他竟然继续下午的话题,还是该惊慌脸红会不会被他发现。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笔,从课桌里翻出数学习题,幸好她恰巧有一道不会做的,能圆了下午的谎。
但撒了谎,必然就心虚。
涂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陈彻走出教室的。
此刻,他们站在走廊里。
陈彻一只手拿着习题本,用小臂做支撑,另只手握着笔,在题目旁边列公式和解题思路,“先设直线和圆锥曲线的两个交点坐标分别是(x1,y1),(x2,y2)……”
他讲得认真,涂然却听得恍惚。
天哪,他竟然真的是来给她讲题的。
耳边是他压低后更显磁性的嗓音,眼前是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涂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沿着他削瘦的手腕缓缓上移。
昏暗灯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更利落清晰。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自然下落,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颗小泪痣,静静地躺在阴影中,像是用笔尖轻轻点上去,仿佛触手可及。
听讲人的心不在焉很快被讲题的人发现。
陈彻抬手,笔盖那方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下。他侧过脸,掀起眼皮看她,似笑非笑,“不专心?”
“是是因为外面太冷了,我我我还是下次再问吧。”
一定是被他的笔敲通了任督二脉,涂然竟然一口气扯出来了一个谎,从他手里抢回习题,丢下这句就低头往教室里走,头也不回,溜得飞快。
天哪,她今天竟然撒了这么多谎!
幸好一个都没有被发现。
陈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后,他突然低下头,单手捂住眼睛,肩膀无声地抖动,耳根红了一片。
顶不住,怎么连撒谎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
时间无知无觉来到十二月,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十二月初,涂然跟着唐桂英从陈家离开,搬进新家。
因为新家的楼盘是陈朗阔当初帮着找的,就在同一个小区,涂然还是能和陈彻一起上下学。
尽管如此,但也还是有些忧伤。
离得再近,也没有房间相邻这么近。
在之前的房间,她都能听到陈彻在隔壁开门关门的动静,拉开阳台门,就能跟他见上面。
她是一点都藏不住心思的人,从他家搬走的时候,留恋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还被陈朗阔笑着调侃,问她是不是住习惯了,要不要继续在他家住着。
大概是两个儿子都太让人操心的缘故,陈朗阔对乖巧听话的涂然尤其和悦,这段时间也是真的把她当女儿来宠着。
陈朗阔说这话的时候,陈彻正好帮忙搬东西路过,涂然下意识就去偷瞧他,恰撞见少年看过来的戏谑视线。
涂然心虚又脸热,磕磕绊绊回了句客套话,以后会常来做客,就立刻拖着箱子跟着妈妈走了。
前脚到新家,后脚就收到了来自某人的几条消息。
[常来是怎么个常来?]
[一周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