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听说,人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想要活下去,比能活下去更重要。”
创造奇迹的,除了医学,还有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力。
涂然在醒过来后,偶然一次,在无意间跟他提及,说她在昏迷的时候,梦见了她爸爸。
他细问梦见了什么。涂然说,梦见她爸爸没有去世,她留在江都市上学,再多的,就不愿再细说。
陈彻没再问,看见她在说这话时眼里的怀念,也不敢再细问。
他太聪明了,也头一次痛恨自己善于推测的能力。他猜测,涂然做的那个梦里,或许是没有他。又或许,她睡那么久,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剩下的事情,陈彻完全不敢再接着想下去。涂然假设的那个不幸,他也一点都不敢去想象。他是胆小鬼,即使知道逃避不了,也还是不敢面对。
即便只是设想。
周楚以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没想过把这想法告诉她吗?”
“想过,”陈彻承认又否认,“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周楚以笑了,是故意嘲笑他,“你还有不会的事?我以为你是天才。”
陈彻也任他嘲笑,仿佛完全摆烂,“我不会的事多着,但如果你再想用激将法,我保证会揍你。”
知道他肯定会说到做到,周楚以识时务地闭麦,从地上爬起来,顺带着捡起已经发烫的手机。
又是录像又是打电话,手机电量都掉了大半格,周楚以踢了下陈彻的腿,在对方不悦抬眼看过来时,说:“其实我没跟你用激将法。”
陈彻皱起眉,“什么意思?”
周楚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亮出正在通话的页面,得逞地弯唇一笑:“我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陈彻要揍他之前,他立刻转身跑了。
来电铃声在陈彻的手机里响起,不必去看,也知道来电人是谁。
陈彻低着头,盯着手机来电良久,轻舒一口气,终于接下电话。
少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播过来,极轻地唤他,“阿彻。”
他亦很轻地回应,“嗯?”
涂然擦掉新流出来的眼泪,仰头望着草原上空清透的蓝天,想用这样的姿势把眼泪给憋回去。
她吸吸鼻子,问电话那边的人:“以后的每年夏天,我们都一起出来玩吧。”
陈彻举着手机,许久才回过神,指腹拭去脸上的湿润,沙哑地答应:“好。”
他从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朝她走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