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还悄悄瞥了眼祝佳唯,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思,意外地,祝佳唯竟然没在这时候说他又带坏小孩。
涂然却没接着喝,把碗还给他,“我不要。”
简阳光问:“为什么?”
“要是喝醉了耍酒疯,哭起来就完了。”涂然很有预见性地说。
简阳光笑道:“这有啥,哭起来了不是很好,阿彻马上跑来哄你。”
说完就掌了下自己的嘴巴,这两人才吵完架,这时候提陈彻,他这不是欠抽呢?
涂然抱着双膝的胳膊收得更紧,整个人蜷缩着,“我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一直没吭声的祝佳唯,在这时候开口:“我没有你这样的觉悟,就算是死,我也希我的身体是完整的,而且,我一点也不想死,所以我不会去想这方面的事。”
涂然听着便低下了头,果然是她错了吗……
“但是,”祝佳唯话锋一转,“你的这个决定,没做错任何。”
涂然一怔,偏头看向她。
祝佳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说:“这件事情需要很大的勇气,我相信你肯定不是一时脑热才做这个决定,你有你自己的考量,也有我比不上的魄力。”
这是认可她的意思,涂然感动得泪眼朦胧,“佳唯……”
“话是这样说,其实还是会生气的吧。”简阳光却在这时候说了相反的话。
他拿下叼在嘴里的草,说:“如果你只是个陌生人,我确实只会佩服你,这是很值得敬佩的一件事。但你更是我们的朋友,在你说出口的那一刻,我们会不由自主去想,如果那一刻,真的很不幸运地到来了怎么办。”
他顿了下,又说:“况且,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人,是完全不敢再去想这样的事的,他是这样,陈彻更是这样。
他完全理解陈彻的愤怒,不是在气她做出的这个决定,而是在气恼她怎么忍心去想这样不幸的事情。
器官捐献,一个人的死亡,能给予很多人新生,涂然想让她的不幸,给别人带来幸运。但作为她的朋友,他们是管不了其他人的,他们没那么高尚的觉悟,在那时去庆幸能挽救别人的生命,只会为朋友的不幸而悲伤痛苦。
他们从来没跟她提过,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因为都觉得,比起他们的痛苦,她承受的苦痛更多。
但那段时间,何尝不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噩梦。
“涂然,你知道吗?”
这是简阳光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她的名字,也是涂然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认真而难过的神情。
简阳光说:“即便是现在,你平安无事,我有时候也还是会做关于那天的噩梦,梦见你上了那辆公交车,梦见你再也没有醒过来。”
“做这种噩梦的人,不止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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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以把手机丢给陈彻,“看看?”
陈彻低头看了眼,是他刚刚和涂然争吵的视频。拍人吵架这事很荒唐,也很让人无语,但他没有马上关掉,抿着唇看完了全程,视线也全程在视频里的女生身上。
几分钟是视频,停在他转身走掉后,涂然强忍眼泪想追上来的那一瞬间。
陈彻面无表情退出,删掉视频,还很严谨地把“最近删除”和云端的都删掉。
周楚以也没阻止,盘腿坐在他身侧,接住他扔过来的手机,低着头操作。过了会儿,才慢悠悠说:“我跟祝佳唯简阳光打了个赌,今天之内你和涂然会不会和好,谁输了就给谁当几天奴隶。我赌你们不会和好。”
他把赌约赌注和盘托出,如果简阳光在这,一定会问他是不是门夹脑袋变傻了,因为陈彻一定会跟他唱反调,让他输掉赌局。
然而,陈彻却一眼看出了他的意图。
陈彻没什么情绪地戳穿,“你犯不着用这种办法刺激我。”
正如简阳光会想的那样,陈彻为了跟他唱反调也会去和涂然和好,周楚以就是故意,只可惜此路不通。
“好吧,”周楚以耸耸肩,“看来我的牺牲没什么用。”
他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坐姿,盘腿坐改为两条腿伸直,手机反扣放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涂然有这个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听说了,发生意外时,是一个陌生阿姨护住了涂然,她得以幸存,而那个护住她的阿姨遇难。得到过别人的庇佑,所以想把这种善意传递下去。
他能理解,陈彻又何尝不会理解,但是……
“签字的时候,会很难过。”陈彻像是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周楚以没懂。
陈彻说:“还记得我跟你去年跨年,我跟你提过的,跟你有一样念头的那个时期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让我有那种消极念头的原因,是在我生日的前两天,林学慧让我签了这份同意书,就是涂然想签的这种。”
周楚以愣了,“林学慧是?”
“陈融的妈妈。”
周楚以陡然沉默,并不避讳地直接开骂:“她是不是有病?”
陈彻扯唇笑了下,眼底是死寂的,“在那份同意书上签完字后,会有一种错觉。”
周楚以问:“什么错觉?”
陈彻说:“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周楚以大概懂了,“你是怕涂然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