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彻这里受了委屈，涂然也有了小脾气。说到底，她根本不觉得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哪里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连她妈妈都同意的事情，陈彻为什么这么不能接受？而且，这是只关乎她自己的事，身体是她的，决定权也是她的，陈彻又凭什么这么生气？
陈彻不能理解她，她也无法理解陈彻，去道歉去哄他，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并不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有错，几次碰壁，她也有情绪了。
在对陈彻不满的情绪下，她也开始故意去做些气他的事。
换上蒙古服拍合照的时候，涂然因为身高最矮，站在五人最中间，右边祝佳唯，左边是陈彻。她偏不想跟陈彻挨着，故意抱住祝佳唯的手臂，半边身体背对着陈彻，让他好好感受下，被人故意忽视的难受。
祝佳唯也正烦着，她另一边是周楚以，周楚以问她要相机看刚拍的照片，她没给，缠着她质问她是不是没拍他比耶的帅照，在她耳边啰啰嗦嗦念念叨叨，脑子都快被他烦炸了。这会儿又自顾自说要她弥补，让她合照的时候跟他用手臂一起比心。
“不比。”祝佳唯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拒绝，且不掩饰嫌弃，“这姿势太蠢了。”
不仅蠢，还暧昧，拍照比心那是情侣才干的蠢事，他脑子秀逗了要跟她来这一出。
事实证明，脑子秀逗的不止周楚以一个，还有正在气头上的涂然。
祝佳唯才刚拒绝完，涂然就从她的左边拐到右边，挤在她和周楚以中间，仰脸对周楚以，故意大声地说：“我跟你比心！”
周楚以欣然同意，弯腰配合她的身高。
祝佳唯眼角直抽，已经感觉到左边陈彻散发出的冷意。
简阳光用手臂撞了下陈彻，压低声音问他：“你吃这闷醋做什么，这是故意让你生气呢，还不快去哄哄人家？”
陈彻冷着脸说：“诅咒自己出意外，我还得夸她无私？”
他没像简阳光这样刻意压低声音，话里的讽刺和他的吐字一样清晰。
涂然不用竖起耳朵偷听，也照样听见，立刻反驳说：“我没诅咒自己，我说的是假如！”
她这声音更大，语气也很冲，其他三人闻见硝烟味，仿佛从出生带来的默契，唰唰往后退，让出给他们争吵的空间。
这会儿是正准备拍合照，还有个不明情况的临时摄影师一头雾水，简阳光赶紧走过去跟人解释一通，待会儿再拍，把照相机拿回来。
周楚以反而默默把手机掏出来，调出摄像模式，对准那边。
瞥见祝佳唯不解的眼神，他低声解释：“等他们和好，把这段录像发给陈彻，能卖个好价钱。”
祝佳唯再一次感慨这人的阴险，“你真适合当奸商。”
周楚以把这当夸赞，“过奖过奖。”
手机镜头里的两人还在对峙僵持。
陈彻依旧是不能理解，“谁没事会想自己出意外这种事。”
涂然也觉得是他在钻牛角尖，“不是我没事去想自己出意外，这种事不是我不想就不会发生，这是不可控的，我只是在提前做打算，如果发生这种事，我可以去救更多的人。”
越听着她说下去，陈彻的牙关越咬越紧。
如果发生这种事，如果再发生这种事……
而涂然还在说：“我这是在未雨绸……”
“狗屁未雨绸缪！”
陈彻终于没忍住，提前打断她的话，脖颈的青筋冒起，眼里几乎气出血丝。
少年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像缺氧的鱼极力攫取空气一般，极力把涌上来的怒意往下压。
压不住，完全，压不住。
他一贯是擅长控制情绪的，可这一刻，愤怒和悲伤，如同被使劲摇开后拔掉塞子的气泡酒，爆炸的气泡止不住地往上涌，苦涩的液体积在他已经通红的眼中。
未雨绸缪，好一个未雨绸缪，既然已经想到那一步，那不妨把剩下的事情都想完。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他的声音被压抑得低沉喑哑，细听带着几分颤抖。
涂然被他的话噎住，想要张嘴，却在看见他眼神时愣在原地。
绝望，悲伤，任何令人难过的词汇都没办法恰当地嵌入。
少年眼中坠下的晶莹，恰好滑落眼睑下方的那颗小泪痣，这是她曾经好奇过的场景，亲眼目睹，却让她沉重到无法呼吸。
涂然无措地唤他，“阿彻……”
陈彻闭了下眼，指节粗糙地擦去脸上的湿意，是道歉，也是自嘲，“对不起，涂然，我没你那么无私伟大。”
他丢下这句话就低头离开。
涂然想要追上去，却被走过来的简阳光拦住，“让他先自己静一静吧。”
涂然咬咬唇，忍住眼睛泛起的酸意，点头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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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风沁人心脾，吹着风的涂然，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她双臂抱膝坐在草地里，俯瞰坡下一览无余的风景，提不起一丁点兴致。
身后传来脚步声，祝佳唯和简阳光走过来，分别坐在她左右。简阳光嘴里叼着根草，给她端来了一个装着白色液体的小碗，“试试这个。”
涂然道了声谢，接过来，抿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是酒。”
“马奶酒，这儿的特色呢，”简阳光说，“你不是不开心嘛，喝点酒解解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