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然自觉计划挺完美,简阳光这环也没出问题。
然而,当她拿着最后一块酸奶饼去给陈彻送殷勤的时候,陈彻既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他只抬眼看着她,声音冷淡地问了句:“耍人好玩吗?”
他看破了她的小心思,也不客气地当面戳破,还将她哄人的小手段,曲解成在耍他玩。
涂然扁扁嘴,想解释:“我不是耍……”
话都还没说完,陈彻就转身走了。
连她的解释,他都不愿意听。
涂然又气又委屈,在原地跺脚,狠狠咬一口手里的酸奶饼,鼻子发酸地嚼咽,吃掉,一丁点都不给他留。
十米之外,简阳光端着马奶酒,一脸担忧地跟身旁人说:“阿彻竟然还在和兔妹闹别扭,我们不会是要输了吧?”
祝佳唯摆弄着从涂然那拿过来的相机,帮她检查今天拍的照片,头也没抬地说:“你也可以改主意,然后和周楚以一块做我的奴隶。”
“我才不改主意。”就算是没信心,简阳光也还是坚定最初选择,当兄弟的,怎么能盼着兄弟不好?他又不是周楚以,整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邪乐子人。
“不过……”简阳光对祝佳唯的选择感到意外,他向来藏不住好奇心,“你平时不也喜欢跟周楚以一块看热闹吗?怎么这次也希望阿彻早点和兔妹和好?”
“不是希望,是判断。”祝佳唯严谨地纠正。
简阳光问:“你怎么判断的?”
明明当前的局势很不容乐观。
大概是暑假做了小学生的家教,祝佳唯难得有耐心跟他解释。也像是教人做题一样,她没直接说答案,先用问题帮他拓展思路:“我们这次要在内蒙古待多久?”
但可惜,简阳光的思路完全没有展开,“三天两夜啊,和这有什么关系?”
祝佳唯反问:“你觉得陈彻会是把旅途三分之一的时间浪费在冷战上的人?”
“不会。”简阳光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恍然大悟,频频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完全没想到,祝佳唯思考问题的切入点竟然是在这。
毕业旅行多么重要的事情,恨不得把时间掰开来用,在这种时候闹不愉快多可惜,更何况还是陈彻这种顾全大局的人。他心里有一杆秤,哪怕再生气,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会儿还在对涂然冷脸,估计是还没到他计划的消气时间。
简阳光佩服地朝祝佳唯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看人看得真准。”
终于把照片检查完,祝佳唯抬指推了下低头太久而滑下鼻梁的眼镜,抬头朝他弯唇一笑,不客气地收下这夸奖,心情颇好地开了个玩笑,“叫声祝老师,我可以把这技能教给你。”
她平时总一本正经,混熟了也经常是面无表情地吐槽,很少有这种开玩笑的时候,尤其……是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
平时不经常笑的人,笑起来的时候,也因为难得而显得更美好,清薄的唇角扬起难以忽视的弧度,眉眼的冷淡,被明媚的笑意冲淡。
简阳光看愣了,也忘记要说什么,只顾着傻愣愣地盯着她。
他的视线是不加掩饰的直接,还带着点傻气,被盯久了,祝佳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下,“喂,傻了?”
简阳光这才回神,连忙收回视线,不太自然地摸摸后脑勺,忍不住又飞快瞥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好像是头一次见你这么笑。”
还,挺好看的……
这里没镜子,祝佳唯当然没看见自己刚刚是怎么笑的,甚至短暂记忆模糊,不记得自己刚刚笑没笑,只觉得他这会儿笑得傻里傻气的,“我倒是见过很多次,你笑成这傻样。”
会笑着开玩笑的祝佳唯只是昙花一现,永存的是这个毒舌的她。
简阳光方才那点拘泥被她怼得瞬间荡然无存,不客气呸了声,“你才笑得傻。”
祝佳唯懒得跟他小学生斗嘴,举起相机,想拍几张风景照,移动的镜头里,出现某个清薄的背影,她动作一顿,镜头也跟着停留,手指缓慢操作,调焦,镜头里的人像被逐渐放大。
周楚以一个人在那边的草地里坐着,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
不见平时常挂在脸上的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拿出手机来拍照,就这么一个人待着,闭着眼睛,胸口深而缓慢地起伏,像在感受草原的宁静。
而他亦然是宁静的,任由风拂过松软的发梢,素白的面庞,平和的呼吸融入平和的风里。少年的唇角缓缓上扬,是区别于以往的刻意,被大自然治愈的,发自内心的,舒心的微笑。
祝佳唯食指摁下快门,将这个笑容定格。
拍下笑容的人,唇边也露出浅浅笑意。
或许是对视线敏感,又或许是什么奇怪的心灵感应,坐在草地里的少年扭头朝这边望过来。
调试好焦距的镜头,轻松捕捉到他脸上神情的变化,也得以让相机这端的祝佳唯,清晰看见他微微歪头时,眼里的疑惑。
那疑惑没停留多久便散去,随即攒起熟悉的贱兮兮的笑意。
周楚以抬起一条手臂,朝她挥手,又做了个比耶的手势,食指一侧脸颊边,同侧眼睛做作地闭起,眼神示意她赶紧给自己拍张帅照。
祝佳唯在相机后翻了个白眼,没犹豫地放下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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