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涂然还没发觉气氛的异样,她对这个决定很坚定也很自豪,继续说:“之前还没出院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件事了,如果以后意外发生,就能去救——”
“涂然!”
她的话被陈彻打断,冷厉的声音吓得她一惊,她下意识看向陈彻,但他早已侧过脸,只留了个后脑勺对着她。
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压抑着什么情绪般紧绷的声音:“别说了。”
涂然闭了嘴。
车里所有人都没再说话,连那欢快洗脑的生日歌,都被周楚以关掉。
车外晴空万里,车内阴云密布。
终于抵达莫日格勒河,车一停下,简阳光和祝佳唯就解安全带,开门下车,远离低气压战场。
陈彻一动不动,没有要下去的意思。涂然看他不动,便也不动。
夹在中间的周楚以几经挣扎,默默举手,“那个……我申请下车。”
涂然连忙让位置,让他下车。
周楚以下车如逃出油锅,赶紧投奔已经跑远的祝佳唯和简阳光,八百米都没跑这么快。
祝佳唯一脸嫌弃看着他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喘成这样,“我以为你在那当和事佬。”
周楚以喘着粗气摆手,“我也是会看气氛的。”
平时插刀倒油添油加醋,那是知道陈彻没有真生气,但这回不一样,就刚刚那气氛,完全可以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要是说句什么不该说的,陈彻准把他踹下车。
“没事,”简阳光说,“兔妹会把阿彻哄好的。”
他对涂然在陈彻心里的地位很有信心,陈彻之前吃醋酸成那样都不舍得生涂然的气,就算这次生气了,涂然稍微撒撒娇那么一哄,他准缴械投降。
周楚以却不这么觉得,“我看未必。”
简阳光来劲了,“打赌吗?今天之内,兔妹一定能把阿彻哄好。”
周楚以饶有兴趣地挑眉,说:“赌什么?”
简阳光还没说话,两人一人挨了祝佳唯一拳,“你们俩缺不缺德,拿这种事情打赌?”
一记拳头不足以捶死简阳光的野心,他捂着被捶的手臂,冲周楚以喊:“谁输了这几天给赢的人当奴隶!”
周楚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退后一步,看向祝佳唯,“来不来?”
“……”
祝佳唯沉默两秒,往简阳光那边一站,“来。”
第96章 暑假(10)
沉默在车内的空气里流淌。
涂然往左边瞥了眼,少年侧脸的线条紧绷,下颌内收,放在身侧的手都握成拳头,是极度不悦的表现。
“对不起,”涂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但不是很确定,试探性地跟他道歉,“我是不是不该在旅游的时候说这种事扫兴?”
她一面道歉,一面悄悄观察陈彻的反应。
他没说话,只扯了扯唇,一个极具讽刺的弧度。
涂然见势不对,像临时修改填错答案的试卷一样,连忙改口:“我不该诅咒自己以后出意外!”
陈彻这下连讽刺的笑都没了,唇线抿得平直,面色不虞。
涂然猜想自己大概说对了方向,手掌撑着座椅朝他那边挪过去,靠得近些,手指捏住他的衣角,企图撒娇,“对不起嘛,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别生气了好不好?”
相处久了,她知道陈彻拿这种撒娇毫无办法,然而这一次,他却闭上了眼睛,仿佛要眼不见为净。
涂然满是忐忑,想了想,果然只有亲他这个办法才能把他哄好。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车窗给关上。
她稍稍倾身,伸手去摁他那边的关窗键,刚摁下,正要收回手,却被陈彻抓住手腕。
她扭头,对上少年铅黑色的眼睛,像黑夜中的海,海面之下,某种压抑的情绪翻涌。
“那种捐献书,你是非签不可吗?”陈彻问。
涂然愣了下,在他的目光下,莫名地有些没底气,但还是坚持,“我觉得这是在做好事……”
“但做这件好事的前提是你已经死——”
陈彻打断她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愤怒,细听还有些颤抖。而他自己说一半也打住,他完全说不出剩下那半句话。
涂然也被他的爆发吓得杏眼圆睁,贝齿咬着唇瓣,不知所措望着他。
陈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松开她的手,开门下车。
车门甩上的声音无不昭示着当事人的烦躁,涂然被这不小的动静惊得肩膀一颤,看着他头也不回远走的背影,也莫名觉得委屈。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她自言自语般喃喃,眼睛起了雾,少年的背影在视野中模糊。
这次交谈不欢而散,陈彻也是真的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涂然生气。
平时情绪稳定的人,真的生起气来,是十头牛都劝不回来执拗,令人在炎热夏日生寒的冷漠。
而这样的冷漠,只针对涂然一人。
涂然看着他和简阳光说话,和周楚以说话,但只要她一接近,他就立刻闭嘴,走开,毫不掩饰地远离她。
涂然不是受一次挫就退缩的人,陈彻要疏远她,她偏要去招惹他。
在吃当地甜点小吃之前,涂然把简阳光拉过来,跟他打好商量,待会儿看见陈彻要吃什么,他就抢先一步把那东西拿走吃掉,就给她留最后一块,让她亲自给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