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色毛衣的男生睡着最边上,一条手臂枕着头,背对着其他人侧躺,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可怜地蜷缩成一团。
杨美玲无奈又想笑,但还是没叫醒他们,关掉电影,调高空调温度,从隔壁房间抱来毯子,挨个给他们盖上,轻轻带上门。
一年的末尾,有人在阖家团圆,有人还在坚守岗位,悲欢离合,人生百态。广场人潮人海,热闹非凡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但这一切,都与这个温暖的房间无关。
秒针回归本位,世界在欢呼,少年仍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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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彻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黑黢黢一片,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一点。
他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一会儿,混沌的意识也逐渐清醒,发觉肩膀上不再有重量。
陈彻侧过头一看,原本靠在他肩上睡的涂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蜷缩着身体和祝佳唯挤在了一块,身上的毯子只盖住了半边肩膀。
他弯了弯唇角,伸手帮她把毯子掖好。
再往旁边,简阳光也睡得熟,一条手臂垫在祝佳唯脑袋下,一条手臂横在另一边,整个呈大字型,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地方。
而本应该睡在最右边的周楚以,不见了踪影。
陈彻皱了下眉,拿着外套轻手轻脚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外的露台,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
陈彻穿上外套,又从玄关的衣架,取下他额外带过来的羽绒服外套,朝那边走过去。
开门的动静让露台上的男生转身看过来。
周楚以挂上笑容问:“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以为有人又闹失踪。”陈彻把手里的衣服丢给他,“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吹冷风自虐?”
周楚以接住衣服穿上,低头拉上拉链,面朝外,微弓着背,双臂搭在露台的栏杆上,说:“没闹失踪,我只是出来走走,是我妹妹说得夸张了。”
陈彻后背懒懒地倚着栏杆,面朝里,长腿抻着,双手抄在松松垮垮套着的外套兜里,不留情面地戳穿:“大冬天连外套都不穿的随便走走?”
周楚以笑了笑,没再多作辩解,一贯温和的笑容,在夜色和呼出的白气中有些模糊。
“我故意接近涂然这事,你是知道的吧?”他忽然提起旧事。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陈彻百无聊赖地仰头望天,脖颈的线条拉得流畅修长,突起的喉结因为说话而滚动,“因为陈融,报复我?”
“一半一半吧,”周楚以终于说出埋藏最深的真相,“更多的原因,是我本人想报复你。”
“因为什么?”
“嫉妒。”
陈彻偏过头,趴在围栏上的少年收敛了笑意,镜片下的眼睛,在黯淡的夜色里,也难藏其中的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周楚以。
伪装温驯的野兽,终于露出獠牙。
陈彻扯起唇角,胸腔微颤,仿佛听到多好笑的事,喉腔里溢出压抑不住的低笑。
“多稀奇。”他说。
周楚以并没在开玩笑。
他一直没说,他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认识陈彻。
周楚以是在明礼初中部读完的初中,完完全全地生活在父母的掌控下,上学、放学、上补习班、上兴趣班,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这些任务。
明礼校风古板严肃,竞争很大,尤其是到月考期间,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死气沉沉。每次月考,也是周楚以的劫难日。
父母培养他的方案不合,两个人都往死里安排他学这学那,那段时间,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自由,脑子都快爆炸。
在酷暑难耐的夏天,周楚以发起了高烧,强撑着身体去请了病假,也得以偷来短暂的喘息。
靠着病假条出了校门,他没立刻去医院,强撑着身体的不适,享受片刻的不需要做任何事、不需要思考任何的清静。
周楚以在校外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无意间撞见一场斗殴。
有意思的是,这是场熟人局。
被揍的人他认识,其中一个还是他同班同学,嘴挺贱的一个男生,讲话很脏,仗着比同龄人高壮力气大,平日里没少干欺凌同学的事。
因为周楚以是班长,所以不可避免会和对方有交集,也发生过几次口角——都是对方骂他。
正扣着这人脑袋往墙上撞的男生,周楚以也认识,看到他的脸时,还很意外。
周楚以在教师办公室见过他几次,因为成绩很好所以是老师们眼里的宠儿,又因为性格乖顺,所以班上的女生很经常提起他的名字,陈融。
周楚以以为他是陈融,可气场却又差太多,陈融瘦弱温顺,眼前这个凶得跟疯狗一样。
直到另一个男生抓着他的手臂喊他,“阿彻,算了算了,再打下去,这人都要打没了。”
简阳光百般阻止,才终于让陈彻收了手,他扯着高壮男的头发往上拽,逼他抬起头看他。
而他眼神漠然,扯出一个冷笑,字字句句是戾气,“记住我这张脸,以后在明礼再看见就绕道走,知道吗?”
周楚以大概明白过来,原来是双胞胎,原来是来给陈融撑腰的。
看到他们打完架从巷子里走出来,周楚以本应该提前走开,躲起来,但鬼使神差的,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和陈彻同行的简阳光先看见他,看见他身上穿的校服,对旁边的陈彻说,“我靠,被明礼的学生看见了,完了,又要被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