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停下奔跑,放缓呼吸,朝那边走过去,“唐阿姨。”
唐桂英抬起头,赶忙胡乱抹掉眼泪,“啊,阿彻,你来——”
平日里冷静自持到刻板的女人,此刻哽咽得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紧紧捂着嘴,毫无形象地泪流满面,浑身都在颤抖,或许唯一的理智就是让自己别哭出声来。
陈彻抬起几乎快使不上劲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没事的,阿姨,涂然会没事的。”
他重复地念着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催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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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阳光是在第二天才得知的这消息,他赶到医院时,陈彻已经在重症病房外带了一夜。
“阿彻!”他着急唤了声。
倚靠在墙边的少年抬头看过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青色胡渣,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毫无神采,像望不见底的深海。
太熟悉他这模样,对视两秒,简阳光顿时红了眼,快步朝他走过去,“兔妹、兔妹她……”
“她没事。”沙哑的声音,像嗓子被砂纸摩擦过,“昨晚做完了手术,过……几天就会醒。”
听到陈彻这样说,简阳光这才松口气,连忙抹掉眼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彻捶了下他的胸,“哭什么?出息。”
“陈彻!”
又传来一个女声,同方才的简阳光一眼,声音里带着焦急。
跑过来的是周楚以和祝佳唯,一个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一个顾不上跑步后的喘|息,着急问:“涂然怎么样?”
陈彻又复述了一遍同简阳光讲过的话,祝佳唯稍稍松口气,还在叉着腰喘气的周楚以,却出声问:“过几天……是几天?”
陈彻倏地目光刺向他,紧抿着唇,眸光在颤抖。
只一秒,或一秒钟都没有到,在另两个人看过来时,他立刻反应过来,“总之医生说手术顺利,过几天就会醒。”
他语气不耐烦,“今天不是上课?你们一个个都逃课,是要造反?”
简阳光是无条件信任他的,听到他说涂然没事,那就真没事,现在已经放下心来,嘟囔着说:“听到这事哪还有心思上课啊。”
陈彻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你待在这也没用,回去上课。”
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陈彻把他们全往外推,自己转身朝同样在icu外坐了一夜的唐桂英走过去。
在中年女人身旁,他屈膝半蹲下,低声道:“唐阿姨,这里我先守着,您也先回去休息吧。”
唐桂英如梦初醒般恍然回神,却是摇头,“我守着吧,我跟公司请了假,你先回学校上课。”
陈彻看了眼她,又转头看了眼那边还不愿意离开的简阳光几人,到底没拒绝,轻应了声:“好。”
尽管祝佳唯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陈彻是他们几人中的定心针,看他挺从容地说涂然不会有什么事,很快就会醒,她确实比来时多了几分镇定。
然而,事实却是,五天了,整整五天了,涂然还没有醒过来。
公交车侧翻事故已经传遍学校,校广播在晚餐时间的提醒事项又多了条雨天出门注意交通安全,靠窗的那个座位空了五天,五班的气氛也凝重了五天。
朝夕相处的同学,有着像太阳一样灿烂笑容的女生,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每每在课间无意中扫过那个位置,无论是谁,心里都会发梗。
祝佳唯真的坐不住了,无理取闹也好,无能迁怒也罢,课间冲到陈彻座位,质问他:“你不是说她很快就会醒吗?怎么还没消息?”
陈彻不慌不忙把下节课要复习的书拿出来,语气很淡,“再等等,会醒的。”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五天,每次问陈彻,他都说等,再等,再等!也不让他们去医院,在学校完全就是一副没事人模样。
祝佳唯忍他忍了五天了,现在忍无可忍,揪住他的衣领,替涂然不值和愤愤,“涂然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你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即使被揪住衣领,陈彻也还是面色不变,抬眼,漆黑的眼睛直视她,声音冷淡:“我说了,她会醒过来,再等。”
两人闹出的动静惹得班上同学都看过来,眼瞧这两人是要打起来的架势,皆是胆战心惊,却没人敢上来劝架。
最后还是从教室外面进来的简阳光和周楚以,看到这光景,连忙走过来,一个从祝佳唯手里解救陈彻的衣领,一个把暴动的祝佳唯拉走。
被拉开的祝佳唯在周楚以手里挣扎,要甩开他的手,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年,手劲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一路拽着她走出教学楼。
“为什么要维护陈彻!”祝佳唯愤怒质问,“你们没看到他那样子吗?他根本一点都不担心涂然!”
“你们也一点都不担心是不是?”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们男生没一个好东西!”
翻滚的愤怒是岩浆,她像火山爆发一样,发疯似地咒骂。
被她的怒火殃及,周楚以也没还嘴,只是叹了口气,眼神很无奈地看着她。
“祝佳唯,”他轻声唤她,“最担心的人,不是我们。”
终于,祝佳唯尚有一丝的理智回笼,却是在冷静下来的一瞬间,就落下泪来。
“我知道……”她哽咽着,声音颤抖着重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