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然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无一不是担心的眼神。在她醒过来的这段时间,不光是陈彻,几乎每天放学都往医院跑,其他三人也隔三差五来看她,给她补课。
大家都很好,但这对大家很不好。
涂然轻轻舒了口气,说:“以后你们不用这么频繁地来看我了,一周一次就好。”
陈彻最先皱眉问:“为什么?”
祝佳唯也说:“那我们怎么给你补课?”
涂然说:“我让我妈妈给我请了家教老师,以后都不用你们来帮我补课了。”
周楚以是个懂事故的人,立刻就猜出原因,但没点明,而是委婉地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其实我们也只是下课时间来看看你,不耽误什么。”
“是啊是啊,”简阳光连忙附和,“学校到医院,打个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又不远。”
涂然却还是摇头,“你们也都要高考,总是往我这边跑,肯定还是有影响的,而且请家教老师,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还是会一样地学。”
简阳光还要说什么,却被陈彻拦住,“好,”陈彻和其他几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没多劝她什么,只是说,“我们知道了。”
涂然是不喜欢麻烦的人,他很清楚这点,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涂然朝他笑:“谢谢你理解我。”
连陈彻都做出让步,其他人也无话可说,只是祝佳唯和简阳光都有些郁闷,一个是觉得朋友不就是这种时候帮忙的吗?一个是觉得,一周来看她一次的频率也太低了。
“陈彻,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天色不早,在大家都要回去时,涂然出声将他留下。
等其他人离开病房,陈彻马上问:“是不是觉得一周见一次太少?”
他以为她是要改主意,却听她说:“你不要把目标定在东晏大学了。”
陈彻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涂然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和你一起考东晏大学了,所以,你别把目标局限在这个学校。”
局限。
陈彻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局限是什么意思,你解释一遍。”
他脸上没在有笑容,眼神里甚至带着点薄怒。
如果是以前,涂然或许会畏惧,或许会换个更委婉地方式提出来,但现在,涂然表情平静地跟他解释:“你的成绩,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该是为了跟我一起去江都市念大学,就把目标局限在那一个地方。”
不是看不上东晏大学,东晏大学很好很好,是她过去没想过要考这所学校的好,但相对于陈彻而言,这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而且,就她现在这个情况,这两天考出来的一模的这种水平,她今年大概率是没什么戏了。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普通人。
陈彻咬牙问:“你是不想和我一起考这个大学,还是觉得这是在拖累我?”
涂然张嘴想说后者,但,以陈彻的性格,以她对陈彻的了解,他必然会说这不是拖累,他是心甘情愿。可有些事情,不是心甘情愿就没有问题的。
“两个都不是,”涂然说,“我一模的成绩你也看到了,都说一模难度是最接近高考的,我现在这个水平,考不上东晏了。”
陈彻立刻说:“我可以帮你补课。”
涂然轻轻摇头,“没用的。”
“怎么没用?”陈彻不想让她就这么放弃,“之前不也是我给你补课吗?我比你刚请的家教老师更清楚你的——”
“可现在你也要学习,”涂然打断他的话,“陈彻,你也只是一个学生,是即将要高考的考生,你不能把精力都浪费在我身上。”
陈彻咬牙看着她,“但你说过,高考,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我想和你共进退,这不是浪费时间。”
“涂然,接下来的路,我只想和你一起走。”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着哽咽的颤抖。
涂然也很想哭,很想让步妥协,说好啊,一起走。她知道,陈彻说这话是真心的,可越是真心,就越让她难受。
她攥紧藏在被子下的拳头,努力忍住想要涌上来的情绪,几近冷酷地望着他,一字一顿说:“如果你因为我没考好,我会愧疚一辈子。”
“陈彻,你想让我愧疚一辈子吗?”
这话说出口时,她望见少年的下颌明显收紧,眼里的神采倏然黯淡。
到底是没再说一句话,他紧咬着牙关,提着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病房的门被甩上,涂然才终于松开拳头,捂住早已发热的眼睛。
谁都知道,我们都是在为对方好,但残酷的现实如此,普通人跟不上天才的脚步。更何况还是出了这种意外的普通人。
其实在醒过来后,涂然和唐桂英进行了一次漫长而深入的沟通。
并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经历过生死,马上就和曾经有芥蒂的家人,深情拥抱着说对不起没关系的和好。她就只是,把在意的事情心平气和地挨个提出来,一件件沟通。
唐桂英告诉她,争吵那天,之所以说她在这时候和陈彻谈恋爱是在耽误陈彻,确实有陈彻的成绩比她好的缘故,但绝非是对她偏心。
作为母亲,一个经历了很多的成年人,她想得远比两个高中生多。
陈彻的成绩可以去冲更好的大学,却为了配合她而去考东晏,现在是心甘情愿,那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