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然憋着一股气跟在陈彻身后进机场,排着队等安检的时候,遇到了个前排正在打电话的男生。
她无意听墙角,但奈何他嗓门大。听男生跟电话对面那人说话的语气,涂然直觉他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他女朋友还恰巧跟她是同音名字。
于是,涂然就站在他身后,听着他一口一个“然然大人”。
有些别扭地听着,涂然又忍不住发散思维,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喊阿彻,或许这其中有简阳光整天对陈彻“阿彻阿彻”的喊,跟朋友待在一起容易潜移默化,她不自觉就跟着改了称呼。
可反过来,仔细一想,简阳光对她也是每天“兔妹兔妹”的喊,陈彻到现在却还是连名带姓喊她大名。
称呼暗示着对人的亲近程度,简阳光对陈彻很亲近,所以一直喊他阿彻,祝佳唯对周楚以很不亲近,所以天天喊他变态妹控,那陈彻对她呢?
直到值机完,涂然也还是在纠结这事,悄悄看了眼陈彻,扁扁嘴,喊他,“阿彻。”
“嗯?”机场喧嚣,陈彻低头凑过来,拉近些距离,问,“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很近地钻到耳朵里,涂然莫名地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可心里又介意着,便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同他提出请求,“我也想被喊然然。”
生怕他听不懂,她还特意补充一句,“被你喊。”
陈彻愣了下,“被我喊?”
涂然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两眼亮晶晶,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她直白恳切的目光像六月的阳光,照得人耳根发热。
陈彻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亲昵地喊过谁的小名,哪怕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陈融,他也是连名带姓地直呼大名。
总觉得同龄人之间,亲昵喊小名是太肉麻的事,简阳光对他的称呼,他小学时都花了好长时间适应。实在肉麻,别扭。
陈彻从来不会拒绝涂然的要求,但......他偶尔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嘴巴还没发出声音,耳朵已经红得彻底。恰好广播里正在通知某航次的乘客已经开始登机,提醒旅客快速过安检,陈彻趁机找个借口转移话题,“要过安检了。”
涂然却觉不差这会儿,就一句话几秒钟的事,“你先喊一声嘛。”
陈彻轻咳了声,“我先回家练习几遍,等你回来再喊。”
“这怎么还需要练习?”涂然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别扭,一路上忍着的脾气,终于在被火星子点燃导火线,“算了,你不想喊就不喊吧。”
“陈彻,我真的要生气了。”她也赌气地直呼他大名,也如她所说,不开心的心情直接显露在脸上,新账旧账一起算,“就一个称呼而已,都不愿意喊,而且你也没有舍不得我走,我们要那么久不见面,你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陈彻想解释,“我——”
涂然才不愿意听他的解释,拿他刚才的话给堵回去,“我要去过安检了,再见!哼!”
她甩下这声鼻音极重的哼,头也不回地往安检口走,全然不顾陈彻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涂然,涂然?”
还喊她大名呢,涂然越听越气。正生着气,身后的少年忽然没了声,紧接着,她听见一声有些急促、也有些局促的,“然、然然!”
涂然立刻停下脚步,先抬手,拇指和食指分开压住自己两边的嘴角,保证它们没翘得太明显,这才转过身,正要假装不爽地问他干嘛,却见陈彻朝她大步走来,走路带风。
少年停在她面前,没说任何话,只朝她俯身低头。
他身上清爽的气息钻入她鼻间时,他柔软的唇瓣落在她脸颊。
涂然整个人愣住,大脑嗡鸣。
温度立刻升上脸颊,迅速蔓延,染上绯色。
机场的喧嚣都好似从耳边褪去,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脸上那块皮肤,温热柔软的触感。
涂然像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头人一样,樱唇微张,目光发直。
蜻蜓点水的一吻,陈彻从她身前退开,微微偏开头,不跟她对视。
耳根红得快滴血,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一路顺风,然然。”
第88章 暑假(2)
涂然抵达江都市后,本以为会被爷爷奶奶批评很久,但事实上,她人还在玄关门口,都没来得及进屋,爷爷奶奶一见到她,就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迎上来,只顾着关心她,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生怕她缺胳膊少腿,担心得不得了。
涂然无奈又想笑,爷爷奶奶的想象力太丰富,担心得太夸张了。
爷爷却说:“你奶奶生怕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你上次视频没露腿,她都怕你是不是把腿撞坏了,装了假肢,她这几天睡觉都睡不安生。”
这话听起来更夸张更好笑,但涂然却笑不出来,只觉得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涂奶奶说,“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们,你才要说对不起。”
前几个月,在网上看到青安市发生的公交车侧翻事故的新闻,她还专门打电话给涂然,想嘱咐她出门注意安全,但电话没打通,想着是不是快高考了,所以手机被她妈妈给收起来了。于是便把电话打给唐桂英,唐桂英嘴上应得挺好,没想到竟然瞒着她这么大的事。
前几天知道涂然当时就在那辆侧翻的公交车上时,涂奶奶差点急得背过气去,哪怕是知道涂然现在安然无恙,也后怕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