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彻撇过脸,后脑勺对着她,面壁深呼吸,终于将喉腔里的笑声忍过去。
他出声提醒:“拉链。”
“什么?”涂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懵懂。
陈彻心想她一脱一背也挺麻烦,帮个忙也是随手的事,便伸手过去帮她。
于是涂然扭头就见一只修长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与此刻高度重叠。
她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条件反射往身后一退:“干什么?”
她后背紧贴另一侧的电梯墙面,杏眼圆睁,脸上是惊恐,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陈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不是傻子,知道她这反应代表什么。
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像被扼住喉咙,少年的喉结重重地滚动,艰难挤出一句,“你……怕我?”
“不是,我——”
涂然连忙否认,张嘴想更进一步地解释,又猛地止住。
她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是因为昨晚梦见他在梦里欺负她?
这不是更得罪人?
思及此,涂然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我没在怕你。”
这话显然毫无说服力。
陈彻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沉默几秒,同样干巴巴地回应:“哦。”
电梯陷入尴尬的沉默。
时间从分拆成秒,从秒拆成年,空气都似乎不再流动。
涂然悄悄去瞥少年的侧脸,他长睫垂着,嘴唇微抿,下颚线条紧绷,显然不开心。
又感觉……有点委屈?
电梯到一楼,电梯门打开。
涂然先瞥一眼身旁少年,见他还靠墙站着,并没有先出去的意思。
她迟疑地唤他一声:“陈彻,到了。”
“……嗯。”
陈彻直起身体,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视线从她柔顺黑亮的长发,落在她拉链大开的书包。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但这次没有伸出去。
在她走到马路边停下等车时,他才出声提醒:“你书包没拉拉链。”
涂然愣了愣,脱下书包一看,果然拉链果然没拉上。
她连忙拉上拉链,后知后觉地,在这刻反应过来。
他刚刚伸手过来,是想帮她拉拉链?
……完了。
大乌龙!
涂然的脸一下就热起来,下一秒,又因为少年的话而冷汗直流。
陈彻站在离她半步距离的身侧,冷淡的神色看上去与平日里无异,看向她的眼神却莫名带点儿说不上来的委屈。
他凉凉开口:“你,为什么怕我?”
第13章 要微笑
清晨的风很凉爽,灌进衣领,却有些凉飕飕。
但涂然肯定,她身上的凉意和这阵风无关。
身旁少年幽幽的目光,才是让她冷汗直流的根本原因。
有一瞬间,涂然感觉自己仿佛是什么始乱终弃的绝世渣女。
她低着头,不敢直面他的眼睛,视线随便落在一处,无意间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臂。
冷白皮肤下,脉络清晰的青色血管微微鼓起,再往下,是握紧的拳头。
握得死紧的拳头。
……这是在生气吧?都紧握小手了绝对是在生气吧!
涂然欲哭无泪。
老实说,她对陈彻,确实有害怕的成分。
第一印象很重要,她第一次见他,就撞见他打架,那发狠揍人的模样,妥妥的问题少年,跟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野兽盯上。
但她也不是特别害怕他。
第二次撞见他打架,知道他是为了帮被偷拍的女生,她就知道,就算是问题少年,陈彻也是个有原则有正义感的问题少年。
这样的人,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涂然相信这点,因此不再像头一天那样害怕他。
刚才的躲避,着实是因为昨晚那个梦,她大脑一抽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问题就在于他难以捉摸的性格,和对她不冷不热的态度。
涂然并不擅长主动交际,虽然相熟之后,她能放得很开,但在刚相处的过程中,她是被动方。
比如以前的曲幼怡,能和她熟识起来,全靠曲幼怡主动跟她搭话。
又比如现在的祝佳唯。涂然试过一次主动交谈,碰壁之后,就打了退堂鼓,刚开始那两天,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和祝佳唯熟起来的契机,是上周的体育课,祝佳唯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喝奶茶。
涂然始终是被动的,被动接纳也是她的舒适区。
奈何陈彻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涂然只能硬着头皮尝试跟他主动交际。
但,接连几次碰壁。
送出去的糖果,他没吃,送给他的奶茶,他给别人喝。
涂然就有些讪讪了。
同时又很矛盾,感觉陈彻也不是一昧地排斥她,上周给她处理伤口,这周一还骑车载她上学,如果特别特别讨厌她,他应该不屑于做这些事才对。
可他做完这些后,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这几天还故意躲着她。
少年心,海底针。
涂然只觉他捉摸不透。
“车来了。”
头顶响起少年清冷的嗓音,语气比刚冻好的冰块还要硬邦邦。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涂然跟着他走到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