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大家的,他不能自私独占。再说,涂然她需要朋友,不止一个他,她需要和更多的人产生交集,这也是她想要的。
简阳光眉毛一挑,其实挺惊讶。
他这人没心没肺惯了,昨天一开始还没察觉到陈彻的情绪,以为他还在因为周楚以那个拥抱而生气。
直到涂然问他陈彻喜欢喝什么奶茶,说陈彻好像挺难过。
不是生气,而是难过。
简阳光这才想起来,一贯高冷的陈少爷,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实则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
周楚以出现在涂然身边,让他产生了危机感,但危机感不会驱使他去争取,只会让他内心不安,退缩,拱手相让。
这和他以前的经历有关,他从小到大都是谦让那一方,无论情不情愿。
但涂然在陈彻心里地位特殊,几乎可以说是他的精神寄托,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以他的性格,本该是恨不得把她藏起来,现在能有这觉悟……
简阳光拍了拍他的肩,深受感动的语气:“你好爱她,我好羡慕。”
陈彻抬手往他后脑勺上一挥,压着笑意骂:“滚。”
与此同时,另一边。
涂然刚擦干手,瞧见早她出来在外面等候的祝佳唯,扬着笑脸正要走过去,对方突然接起一个电话。
“别再问了,我不回去,”祝佳唯语气很不好地对电话里的人说,“你什么时候跟他离婚,我什么时候回家。”
“对,我就是在逼你。”
“不要再说为了我,我更希望你跟他离婚,我已经没把他当爸爸了,他眼里也就只有——”
祝佳唯的话,在看到涂然的瞬间,戛然而止。
对那边的人丢下一句“别再给我发消息”,她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撞见这样的事,涂然不免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朝她走过去,“祝佳唯,你……”
既然已经听见,她理应要关心一下。
祝佳唯却用眼神示意她别再问,语气很淡地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涂然一怔,随即立刻点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祝佳唯朝她弯了下唇,表情似柔和很多,眼底的疲惫却盖过了笑意。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们往出口走去。
路上的沉默,却仿佛在说,此刻的和谐,只是故意营造出的假象。
涂然牵住她的手,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想跟我倾诉,我……”
祝佳唯打断她的话:“不会有那么一天。”
性格比程序化的机器人还冷漠的女生,在这一刻也果断决绝,“苦恼才需要被倾诉,这件事还没资格成为我的苦恼。”
涂然看着她冷淡坚毅的侧脸,还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如果她说这话时,没有下意识攥紧她的手,她大概会真的相信,这件事没资格成为她的苦恼。
从电影院出来后,他们没再继续其他活动,在影院门口分开,各回各家。
黄昏时刻,夕阳斜斜地悬在天际,在前方道路尽头,梧桐树挺拔地屹立在两旁,树影渐长。
朋友的苦恼,也成为了涂然的苦恼。
回家路上,涂然一直若有所思,要不是陈彻提醒,她坐公交车又要坐过站。
陈彻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从公交车上下来后,不动声色走在她外侧,问:“怎么了?”
涂然一路上都在想祝佳唯的事,被他询问后,下意识就说了当下正在想的:“为什么要逼父母离婚呢?”
她说话时没过脑子,说完马上反应过来,陈彻的父母也离异,在他面前提这种事,实在冒犯。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这种事。”涂然立即道歉。
陈彻倒没在意,手指勾着装着她裙子的购物袋,垂在身侧,漫不经心地前后晃,“不碍事儿,我爸妈离婚挺久,我要是介意,现在也不会跟你站在这。不过走到逼父母离婚这步,一定是他们本身的婚姻出现的问题,让当子女的都看不下去吧。”
涂然见他脸色如常,好像真的不在意,稍稍松了口气。她也并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参考,只是担忧祝佳唯,一时说漏嘴。
正这么想着,她又听陈彻问:“是刚刚和祝佳唯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一猜就中。
但祝佳唯并不希望这件事广为传播。
涂然连忙否认:“不是她,是我其他朋友。”
陈彻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焦急,还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陈彻不着痕迹地弯了下唇,也没戳破她的谎话,只说:“如果你那个朋友不愿意说,你现在也不需要过于忧虑这些。”
他仰头望了眼天,微微眯起眼,轻吐了口气,似漫不经心地说:“毕竟让家庭分裂的原因有太多,各有各的不幸。”
各有各的不幸。
涂然忽然感觉喉头一噎。
父母离异,兄弟分离,陈彻他……会觉得不幸吗?
陈彻偏过头看她,她真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会儿,她脸上就写了一个问题。
“没有哦。”
陈彻换了只手拎纸袋,方正的白色纸袋隔在他们中间,夕阳下的影子,像在他们之间筑了一道墙,“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让别人不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