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勾了勾唇。
不动声色的端起桌上的定窖五彩茶盅。
喝了一口里面的君山银针。
语气淡淡的道。
康熙三次北上亲征葛尔丹的粮草用度, 就是由太子牵头总领,明珠和索额图二人负责具体协调。
可以说这差事,就是太子党和大阿哥党共同办理的。
现在突然有人想要清查粮草账目,自然不止是攻击明珠。
甚至也触犯了索额图和太子党的利益。
他自然不能容忍。
索额图的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阴沉。
语气淡淡的道:
“这事儿莫非是郭琇提出来的?”
索额图记得监察御史郭琇, 就是个直脾气的莽撞刺儿头。
整天参奏朝廷高官,以博直名。
之前郭琇曾就参奏过明珠结党营私, 把持朝政, 行为专恣。
只不过皇上并不认可郭琇的弹劾。
把他递上去的折子给否了。
“不只是郭琇,这次的事儿牵头的是内阁大学士伊桑阿, 还有徐乾学。”
明珠轻笑一声。
瞥了一眼对面的索额图。
语气微妙的道。
“徐乾学?”
听到这个名字。
索额图的眉头。
不由的皱了起来。
大学士伊桑阿参奏明珠很正常,毕竟,这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谁看谁都不顺眼。
互相参奏也是常有的事儿。
而且两人在内阁的时候,关系就一直势如水火。
很多事情,只要是明珠同意的,必有伊桑阿反对。
伊桑阿同意的,明珠必反对。
简直都成朝廷惯例,见怪不怪了。
但是。
这徐乾学的反对,可就有些不对了。
要知道,朝廷派系的站队,从来都是很严格的。
除了极个别的例子。
大多数时候,攻击或者弹劾某个大臣,都并不是某人的个人的行为,而是一个派系为了争取利益的厮杀和部署。
代表着整个派系的利益和行动方针。
就类似于两军对垒。
需要军队主帅的统一指挥和调度,步步为营推进才可以。
而索额图作为太子派的党魁,他很清楚如今的太子党和大阿哥党的定位。
党争不是小孩子之间过家家。
在没有足够的好处和利益的情况下,此时就去攻击明珠,打击大阿哥党。
根本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也并不符合太子党的长远利益。
所以。
这次的事情。
他压住了下面人的建议,并没有让太子党的派系成员去上折子参奏攻击明珠。
而如今这个徐乾学,居然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
背着他去私自行事,上折子弹劾明珠。
这不但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更是是一个极为恶劣的事件。
要知道。
满朝文武都知道徐乾学是太子党成员。
他这样的所作所为,会很容易给朝臣们造成错觉。
会让不明真相的人,认为是索额图自己在背后支持他去弹劾攻击明珠。
也会让太子党的其他成员不明所以,以为他这么做是经过索额图的授意。
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太子党的成员不明真相,去效仿徐乾学一起上折子弹劾明珠。
这样的事儿。
一个弄不好就会失控,从而造成大规模的连锁反应。
甚至。
有可能会引起整个太子党和大阿哥党之间的火拼。
徐乾学这样明显的无组织无纪律。
绝对是一种极度危险和愚蠢的行为。
他的做法火急火燎,太过于急切了。
索额图甚至感觉自己嗅到了一股毛皮烧糊了的味道。
不用说。
这个徐乾学。
开始失控了。
“索相听我一句,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样没有节操的反复无常之人,就算再有才华也用不得,说不定哪天就会来个反水一击,还是早作打算,清理门户吧。”
明珠瞥了一眼索额图。
沉默了片刻。
缓缓的放下手里的五彩定窑茶盅。
语气微妙的道。
其实徐乾学这个人,他也是知道的。
科举探花郎出生,学问和才华嘛,自然是有的。
但是为人却很轻率,性子反复无常。
其为官之后,先是依附于自己这边儿的大阿哥党,反对索额图的太子派。
后来,又脱离大阿哥派系,自成一系,和大阿哥党北党抗衡。
之后获罪。
被皇上贬黜之后,徐乾学又转而加入了索额图的太子派,和熊赐履一行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反对自己。
若是如此,也还就罢了。
但其之后还是不消停。
后来跟了索额图之后,依旧不忠诚,又继续在太子党和大阿哥党两大派系之间反复横跳。
哪边儿有好处,他就上哪边儿,毫无节操和忠诚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