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公子那些隐秘而疯狂的举动,净植心中忍不住叹息,再回头之际,看见公子已经端坐在了案边,面前展开全新画卷,提笔作画。
他纵使面色苍白如皎月,背脊也打得挺直,雪白衣摆拖地。
只神情专注看着眼下的画,乌鸦鸦的发丝从身前垂落,神情沉静,面容昳丽,气质温冷如翠竹。
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但是净植不知道,这份正常,还能维持多久。
花不开,可以说是花儿不适应;可人若不归,只能一日复一日的等下去,直到期望崩盘。
没了期待,人就废了。
净植收回双眸,唇边的笑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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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域平常去上课,朝瑶作为他的贴身婢女之一,却被勒令留守东宫,整理书籍,只因裴殊观几乎日日都要给朝域上课。
一次两次避无可避见到裴殊观就算了,朝瑶实在不好日日在他面前晃悠。
好在朝域去尚书房读书,一向是由碧云和碧波两个大宫女伺候,少了朝瑶这个新晋的贴身婢女,也没激起什么火花。
但今日,朝域和朝瑶,两个人心中都揣着个大秘密,又没有机会私下交流,朝瑶只能在书房里百无聊赖的等朝域下课。
今□□域也格外着急,上课也有一点分心,好不容易下课,朝域两腿并拢,疾步如飞似的赶回了东宫。
“啪嗒——”一声推开房门,朝瑶正在装模做样的为朝域研磨,以便他下课后完成课业,听见推门的声音,就抬起头来看人,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命碧云碧波守在门口,朝域才装作没事人的模样,慢悠悠的进了房门,他看向朝瑶的双眸,闪烁着噬人的火花,提笔落字,字迹崎岖嶙峋,
“真的要走?”
朝瑶眉头一皱,抬头瞧他,用口型询问道,
“你不想走?”
却见朝域豁然一笑,
“走不走对我来说不重要,您和顾先生在哪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和你们一起。”
朝瑶抿唇笑了,伸手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脑袋,抢过他手上的笔,在字上写到,
“现下打算除夕夜出宫,一路南下江南郡青州。”
她的毛笔字歪歪扭扭,没有什么风骨,但极具个人特色,
除夕夜......
聪慧的少年拖着腮逻辑严密的思考了起来,
“除夕我可以请示探望舅父出宫,顾先生可自由出入宫廷,我们兵分三路,到时候汇合。”
朝瑶身为宫女,想要独自出宫自然困难。
但是朝域身为太子,每次出宫身边都有好几个人随伺看守,这种情况下他一个人趁机溜走都有些难,不要说带朝瑶一起了,到时候目标太大,反而得不偿失,还是为她另想办法比较好。
朝域也并不打算让朝瑶一个人直面这个困难,毕竟他在东宫呆了好几年,裴殊观的教养方式也并不当他是朵娇花,自然对这宫里的门道有所了解,
“御膳房每日都有车辆进出宫廷,运进新鲜瓜果蔬菜,运出潲水污秽;勤政殿几乎每日也有人员进出,隔三差五还有运送秘密文件的装卸马车驶入后殿......”
朝瑶看完心中也有了数,御膳房运输的人手都是些下厨打砸都不要的劳役,而运输勤政殿文件肯定是耳聪目明的高手,或许人家听到她的动静,还没来得及开始找,就直接提刀穿过木桶给她捅穿,朝瑶根本不用选,也知道要从御膳房下手。
又重新提笔,用潇洒但丑陋的字迹提醒朝域,
“你想法提前预支下年俸禄,不要惹人生疑,御膳房那边我来解决。”
“嗯。”
朝域这次没写也没用口型,而是直接用气音回答朝瑶。
和朝域商议交谈之后,朝瑶感觉自己的计划又落实了一点,要解决的问题也多了一些,但是心底也踏实了一些。
于是朝瑶开始了一边做朝域贴身婢女,一边在朝域去读书上课之时,努力找机会在宫中四处游走,窥探记录御膳房采买马车,进入宫廷的出入频率。
但没想到第二日,她就被派遣了任务,因为朝瑶不用伺候朝域读书,说以工作量来说要比碧云和碧波轻松不少。
由是,她就很合理的在早晨朝域完成课业之后,被安排了提前将课业送去尚书房的工作,只说送去交给门口的太监,给朝域各科老师提前批改,课堂上才好直接讲解。
虽然多了工作量,但对朝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御膳房可不在东宫里,就算朝瑶每日想往御膳房走,都找不到由头,只能在御膳房马车的必经之路上数数。
这样一来,朝瑶倒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一天里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了。
朝域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碧云给朝瑶派遣任务的时候,并没有阻止,漆黑似小狗的眼眸注视着朝瑶,还特别贴心的给了句,
“回来的时候,去膳房替孤煮一碗桂花酒酿。”
朝瑶伺候人是有些笨手笨脚,但到朝域身边,这个弟弟就没有真的让她认真伺候过,朝瑶看朝域,更觉得他可爱了两分。
收拾好朝域的课业,就往尚书房去了,本来是打算赶紧完成任务去御膳房探究一二,没想到中途又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