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瑶无法忘记,马车遇伏那日,那些匪贼和侍卫们相互砍杀,血肉横飞的模样。
深喘几口气,复又长长吐出,朝瑶睁开紧阖的双眼,从草垛里爬出来。
可入目的场景,却让朝瑶深深震愕,说不出话来。
林中向里搜寻的,分明是玄衣金甲的金吾卫!
领头的将领,朝瑶在京中时,甚至还见过。
朝瑶紧绷的心,像是松懈的轻弦,扯到极致,突然就断了。
她迈开腿,正欲张口呼唤,可那字卡在喉咙,她一个字也蹦不出。
一个强烈的想法,像焰火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朝瑶僵硬着全身,一点都不能动,像是木块一般,手指也勾不住陶罐,轰然从她手指上滑落,砸到地上,陶罐破开,深褐色的药液瞬间涌出。
临走时故意忽略裴殊观的话语,现下,才在她脑海中深刻起来。
一字一字的在她脑海中响起。
一—定—要—回—来—
她原本是打算要回去的。
可现在......
朝瑶抬头看前方那些,继续向前搜寻的侍卫。
这些金吾卫训练有素,一定会成功的将他救下。
朝瑶压下心中蓬发的情绪,手指似乎有些颤抖。
再抬头远远看那山坳里的木屋一样,朝瑶转身离去。
第80章 梦境
晨光一点点亮起来, 再一点点暗下去。
裴殊观躺在床上,目光睁睁不能动,高烧无法搅乱他的思想, 却让他的身体,变得苦不堪言。
手指紧紧攥着被褥, 一阵又一阵的痒意从胸腔中传来,裴殊观急促的咳嗽几下,有血沫从嘴角流出。
几乎是,每动一下, 身体就痛苦一下。
苍蝇从屋外飞进来,围着裴殊观打转, 时而停泊在他的伤口处,时而越过裴殊观的鼻尖, 亲吻他的皮囊。
裴殊观目光无望的看着木屋床顶, 一分一秒的记着数。
朝瑶会回来么?
她会回来么?
裴殊观无力的拽了拽, 手腕上缠绕的白绫。
它的一端,已经被利刃割破,随着裴殊观的东西,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两下。
如果她不回来, 他爬不起来了,他走不动路了, 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到时候, 深林里的蝇虫会布满他的躯干, 在他的皮肉之间穿梭,吸干净他的血, 吃干净他的肉。
若某一日,朝瑶良心发现, 回来看他,便只能看见一具白骨。
孤零零的,被抛弃在这里。
到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后悔呢。
裴殊观未敢往深处想,他心底有渴望。
朝瑶也不全见的会抛弃他。
毕竟,在林中,他高烧昏迷摔倒的时候,朝瑶不是也没离开他。
偏偏头,裴殊观的目光落在木门上,像钉子一般,刻在上面,闷哼的咳喘两下,半点也舍不得离开,任由苍蝇在自己身上打转。
脑海里升腾起幻想,如若朝瑶这次回来,那她对他的心意,便无甚可指摘,他此生就因此圆满。
裴殊观昏昏沉沉的想着,与此同时,他好像看到了朝瑶推门而入,小心翼翼的,将带回来的汤药替他喂下。
后来,他身体逐渐好了些,两人一起逃过围捕,回到京城,亦解开了误会。
此生,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经历过生死动荡之后,朝瑶做到了对他的承诺,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情况,都坚定不移的选择他。
就连后来,皇帝驾崩,朝域登基,手掌实权后,发动演武门事变,将他关押至地牢,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利,还强硬的要求朝瑶必须离开他。
朝瑶从中协调未果,不惜与朝域撕破脸皮,跪在宣政殿前一天一夜,也坚定不移的选择他,从此,两人结伴,放手权势,远离汴京,寄情山水。
他也终于做到了自己的承诺,朝瑶离经叛道,不喜欢诗书礼乐,她曾说,她喜爱人文地理,各方志事,希望他科考之后,有了时间,能讲些故事,教授些道理给她听。
在剩余的时间里,裴殊观就带她走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地方,一起看海,一起看沙漠,一起看各个地方的精绝奇迹,聆听各个地方的故事,将一路所见所闻,编撰成游记,来见证两人的爱情。
或许是之前落下病根,每每到春秋换季的时候,他的身体总是格外不好,咳嗽不断,人也没什么精气神。
每当这个时候,无论两人走到阴雨绵绵的江南,还是风沙迷眼的大漠,朝瑶也总会停下脚步,将他揽在怀里,为他宽衣解带,用心照顾,还会给他讲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知晓他身体不好,替他洗手作羹汤,到处搜寻古方,时不时就做一些药膳来替他补身子,虽然朝瑶的手艺并不算好,但是自己每次,就算是吃不下了,也会吃得一点都不剩。
他也学会了各种各样的时兴女子发髻,每日清晨,从床上醒来,朝瑶不再需要旁人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