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裴殊观正在暖阁与边防大臣处理庶务,听到这个消息, 他只是怔愣了片刻,亦没有什么暴怒的情景。
似乎, 在他心底,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裴殊观心中反而释然。
无论如何, 她都还是想要离开他。
捂着唇清咳两声,裴殊观淡漠的掀开纤薄眼皮, 露出淡漠而漆黑的眼睛,
“有人帮她, 如若她真的要走, 一定会带上朝域, 先重点□□朝域,再京城范围内秘密寻找。”
净植立即应是,但心中只道,殿下实在太能折腾, 看着公子忙得焦头烂额,也不安分一点。
天罗地网随之布置下去, 起初, 净植对这事不甚在意,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 净植才开始慌张。
北边战事不断,公子脱不开身, 这件事被全权交托给净植,净植找不到人,每进出暖阁一次,公子的目光总要淡淡放在他身上,每当这时,净植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立!
连找两三日都未找到人,公子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就当公子准备亲自去找人时,一封信送进了裴府。
信件来源于殿下原来的旧部,快马加鞭送进京城,似乎很是紧急,信件上一个邮戳密封,净植甚至以为,是什么军事情报,遂赶紧送到公子手中。
净植也因此,看见了公子一向端庄雅持的脸庞上的精彩神色。
闭目重重阖上,脸上苍白得血色尽失,公子再次睁眼之际,净植只觉得看到了心如死灰的凌厉。
而直到公子召集人手,备马南下,净植才知晓,那封信的内容,说的竟是,赤虎在南方小镇,看见了绿痕,与阮禾在一起,成双成对。
净植刹那脸色褪尽,竟不敢想象,殿下又如何随人去了南方。
瞧着自家公子越发不好的身体,心中更是又气又恼,她如何就不能为公子考虑一点,哪怕一点。
人手当日召集,一路向南而去,等赶到小镇时,又查到两人曾经住宿过客栈老板说,两人昨日离开,一起去了越州。
净植回马车禀报公子,裴殊观静静的靠在车壁上,纵使在春光尚好的时节,他腿上也盖着厚厚的毛毯,唇色淡白,五官之中,眼睫和眉毛秾艳。
他撩开车窗,看向外面,似乎看到了朝瑶,嬉笑颜开的从这里经过,然后模样一点点在他的眼神中淡化到透明。
慢慢听着净植禀告完毕。
裴殊观阖下漆黑眼睫,张了张唇,裴殊观心底,或许还仅存一点期翼,只听自己的声音询问道,
“依酒家老板所言,他们俩....真的不是阮禾胁迫?”
净植闻言,有一瞬间的沉默,静了半瞬,回答道,
“以客栈老板之言,两人看上去,相处的氛围,十分正常。”
净植此话已经说得很委婉,而实际是,客栈老板说他俩看上去,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十分亲密。
净植抬眸看向公子,若他此时将此话道出,无异于在公子千疮百孔的心上,又重重用尖刀插过,直至血液横流。
车队又一路南下,向越州而去,而在越州和‘裴殊观’呆在一起的朝瑶,却在日夜琢磨着其中的怪异之处。
怪哉,实在是怪哉。
有些她想起来的东西,睡一觉起来,就被压了下去,反而对‘裴殊观’的依赖更深。
好像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这样做一般。
朝瑶迫不及待的想找人问个清楚,可是,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出口,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她相信。
别无他法,朝瑶只有在每日睡觉之前,一遍遍提醒自己,枕边之人不是裴殊观。
阮禾看朝瑶走神,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询问道,
“今日不过逛了半日街就累了?”
朝瑶不留痕迹的躲开阮禾伸过来的手,抬头看向他,一双漆黑的瞳仁似黑葡萄一般,似真似假道,
“这几日头脑总是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你去沐浴吧,我实在是太困了,我今日要早些休息。”
阮禾听完朝瑶的话,瞧她困倦的模样,知晓那药的副作用的确会让人噬睡,遂也不做多言,安慰两句后,转身欲去净身。
朝瑶见阮禾要走,却出声叫住了他,一双眼睛从被褥中探出来,乖巧的询问道,
“今日的药还没吃呢,不如先给我吃了,好睡一些。”
阮禾骗她说,那是为她助眠的药,听见此话,也未做过多怀疑。
从袖口掏出白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朝瑶嘴里,替朝瑶盖好薄毯。
表面温润,目光却强制性的不曾移开,只紧紧的盯着她樱桃似的唇瓣,滑落纤细苍白的脖颈。
朝瑶感受到他的目光,知道,他在审视,她是否将药吞了进去。
心中关于这药的怀疑更甚,在阮禾的注视下,朝瑶喉头明显滚动一下,出声催促阮禾快去沐浴。
阮禾目光落在朝瑶的唇齿之间,小嘴殷红,牙齿也是白的可爱,整整齐齐的并列在一起,其中并未看见什么药丸,朝瑶今日所有的举动也都很乖巧,遂放下心来,转头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