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朝瑶的手,向旁边的摊贩看去,低头弯腰,选了他觉得最美的那一束,粉红色的唇瓣翘起,拿起那束花,看向朝瑶的目光,如春风般温柔和睦,将那束茉莉,别在她的胸襟上。
茉莉的清香传来,朝瑶手指狠狠掐着手心,本来还能清楚的看到眼前之人是阮禾。
可两人面对面之时,阮禾的眼神,像天空一样清澈,明眸桃靥,药效上头,朝瑶无法控制的沉浸进去,阮禾的脸,慢慢变成了裴殊观。
理智渐失,朝瑶此时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了裴殊观带着笑容的昳丽面容,她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眼中,只有这样的一张脸。
肌肤瓷白,阳光之下,眸色透明得像琉璃一般,噙着笑,淡淡的看着她。
魔怔一般,朝瑶控制不住的伸手,欲要抚摸那张脸,可手伸到一半,意识刹那回笼,像是注射一般,灌入她的脑海,朝瑶的手猛然僵住,还未来得及反映,就感觉风从她耳边擦过。
寒光一闪,有坚硬箭矢,划破长风,越过她,直直射入阮禾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直直溅到了朝瑶脸上!!!
尽管意识里知道,眼前之人是阮禾,但他此刻在朝瑶眼睛,顶着的是裴殊观的脸!
似乎有血液的咸腥在她口腔中弥散开来,朝瑶目睹了一场‘裴殊观’在她眼前中箭的戏码,下意识的就想去保护他。
可身体就像僵住一般,强烈的刺激,搅动朝瑶脑海里的弦,许多被药物掩盖的记忆蜂拥而至,混乱的记忆与场景,让朝瑶分不清此时究竟何时,此人究竟和人,此事究竟为何。
整个世界都在她眼中扭曲歪解得不成样子,所有映入她眼睛的人,都如妖魔一般,朝瑶的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下意识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竟然看见了另一个裴殊观,他的脸,一半被隐藏在阴影之中,一半露在阳光之下,眼神迸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这实在是太诡异,朝瑶猛地打了个哆嗦。
再回头看向方才被箭矢射中的‘裴殊观’,在朝瑶眼里,已经完全变成了阮禾的模样,箭矢射穿他的胸膛。
朝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被剪辑拼贴过的记忆回归原位,这才终于想起。
自己是在裴殊观的府邸被掳走,阮禾强迫她吃下了改变记忆的药。
想起了一切,终于不用在药物蚕食记忆下挣扎,朝瑶简直喜极而泣。
阮禾躺在地上抽搐,血迹不断渗出来,可他仍然在向朝瑶的方向攀爬,被血液浸透的衣衫,在地上蜿蜒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的手指,终于触及到了朝瑶一点雪白的衣角。
朝瑶却躲不及的离开,转身去寻真正的裴殊观,却正好看到。
裴殊观从酒楼上下来,看向她的目光,冷漠而又冰冷。
第86章 雪崩
“阿殊。”
朝瑶迎着裴殊观的眼神, 有些被震慑住了,干巴巴的开口唤他。
裴殊观眼中有些湿润,纤长眼睫眨了两瞬, 将呼之欲出的湿意逼退回去。
他微红且易碎的眼眶让朝瑶发愣,朝瑶心中焦急起来,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下意识前去拖着裴殊观的手的解释。
朝瑶不知道怎么解释裴殊观才会相信,也急的眼泪快要掉出来了,语气带着嘤咛的哭腔。
“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是他给我吃了药, 那药、那药会让人意识错乱。”
裴殊观目光泠泠的看着朝瑶,整个人萧索的好似风中旋转下落的枯叶, 几番扫视之后,淡白俱裂的嘴唇轻启, 询问朝瑶,
“那你现在清醒了么?”
对上裴殊观冷静置问的眼神, 朝瑶呼吸一窒,突然意识到,自己现下的状态,根本就并不像是中了药。
裴殊观肯定是误会了。
眼前的场景混乱, 朝瑶脑海里也搅做一团,朝瑶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四处看去, 目光落在阮禾身上, 他跌倒在地,浑身都是血, 这新鲜的血液,刺激得朝瑶有些头脑发昏, 但朝瑶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不是混乱的时候,遂道,
“我能解释,他身上肯定还有药,你拿下去一验便知。”
裴殊观的目光缓缓从朝瑶身上挪开,落到地上还在挣扎的阮禾身上,他似乎感觉到了两人投来的目光,在濒死之际,扬起一个灿烂到虚晃的笑容送给朝瑶。
裴殊观冷淡的唇角拉直,用冰冷到剔骨的目光看向那人,淡淡吩咐道,
“先送小姐上马车。”
朝瑶看着裴殊观清癯的身姿立在春日的微风中,面容冷淡,脸上再无平日里半分的温雅,忍不住心中发寒。
侍卫已经赶来请她,朝瑶在他的注视下不好不走,只好拎起裙子,慢慢往回走,但是心中却涌现出了良多的委屈。
在马车上,朝瑶简直坐立不安,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成这样,简直是一桩桩一件件的麻烦事堆叠到她的生活中。
朝瑶在马车中无力的仰头,用尽力气克制住流泪的欲望,明明她很讨厌哭的,但现在,偏偏只想痛哭一场。
可是她却不知道,裴殊观在外,等她身体偏离而去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晕厥松懈了一下,身体摇摇欲坠似枯树枝,快要抖落在地一般,好在净植眼疾手快,将裴殊观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