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露天长廊和走马楼,陆续走了十多分钟,北园堂屋近在眼前。
自小跟在沈家主母身旁服侍的管家守在门前,瞧见裴矜到来,朝她热络颔首,好生将人迎进屋里。
这不是裴矜第一次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见沈家的诸位长辈。
心境使然,这次竟莫名生出一种庄严而郑重的使命感。
进门时,裴矜下意识朝沈行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就在她背后。
沈行濯静静回看她,用无声的方式给她安慰。
接收到信号,裴矜扯唇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一切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就连沈房裳的态度都比预想中要缓和许多。
在见到裴矜以后,祖母先是同她浅聊了两句,之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裴矜没犹豫,照做,被祖母拉着坐到了她身边。
听着祖母语重心长的耳语,温和应声。
没聊多久,刚刚在正门门口遇见的几个工作人员陆续进屋,将东西相继放下后,直接离开了。
裴矜接过沈行濯递来的装着无相佛的丝绒盒子,把东西呈到祖母面前。
意外的是,祖母在看到后十分满意,将挂件直接戴在了身上。
她认可了裴矜,自是跟着认可了她送的礼物。举止言谈间皆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过了晌午,沈家众人在会客餐厅入席。
偌大的室内摆了十几张餐桌,场面堪比过年,着实热闹。
裴矜随着沈行濯坐在了主桌,身旁坐着沈知妤。
中途,被沈知妤拉着去了趟洗手间。过了会,裴矜先一步从洗手间出来,洗过手,站在门廊外侧等着和她汇合。
余光注意到有道窈窕身影靠近,裴矜偏过头去看,在看清是谁时,不由微微愣住。
在席间听沈知妤介绍过,她是沈贺舟的妻子,乔温倪。
很久之前,她们在医院楼下意外见过一次。
瞧见裴矜在洗手间附近,乔温倪显然有些意外,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笑说:“席间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我们以前遇见过,还记得吗?”
裴矜回以一笑,“记得的。”
“前两年就一直好奇你长什么样子,没想到我们早就见过。”
“矜矜,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裴矜笑说:“当然可以。”
“其实在不知道你的存在之前,我和贺舟——也就是行濯的二哥,一度以为他会孤独终老。”乔温倪说,“矜矜,是你拯救了他。”
停顿两秒,乔温倪又说:“那日他被祖母罚跪在祠堂,我们都赶过来为他求情,同时也在心里好奇,不知道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罚得这么重。祖母自小就很疼行濯,几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我和贺舟还有他大哥跑到祖母面前说尽了好话,后来才得知,祖母原本已经松了口,说只要他不再提和你有关的事,也就不用继续跪下去。是行濯自己不愿意,他跟祖母说,这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我和他们三兄弟是一起长大的,坦白讲,行濯不是一个对人对事执念特别深的人,但是他对你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他很爱你,也愿意为你做出牺牲和改变。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行濯。”
“矜矜,他其实比你想得还要爱你。”
-
一顿正式的中餐结束,裴矜被祖母喊去说了好一会的贴心话。
从堂屋出来时,已经是许久之后。
沈行濯在三面观戏台北侧的凉亭里等她。
被工作人员带去目的地,裴矜礼貌同对方道完谢,迈过台阶,缓步朝他所在的位置走去。
余光注意到她过来,沈行濯掀起眼皮看向这边,等她靠近,缓声问:“累不累。”
裴矜摇头,“不累,但是想你了。很想。”
“如果不适应,住一晚我们就回去。”
很平静的口吻,但她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心疼。
“其实还好。”裴矜笑了笑,“大家对我都很好,我不会觉得不适应。”
短暂思索,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就是很单纯的想你了。”
沈行濯没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他将悬念留得恰到好处,裴矜很难不心生好奇。
被他牵着手一路朝露天楼阁的方向走,她试图引导式发问,奈何刚问了两句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跟着他走了片刻,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过街楼,裴矜后知后觉地恍然,很快明白了他要带她去哪里。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初遇的那间书房。
进入过街楼,穿过长廊,拐弯,那栋熟悉的雕梁画栋的木门映进眼底。
木门虚掩着,没阖实。沈行濯推开门,让出过道位置,用眼神示意她先进。
裴矜走进去,顺便打开了灯。
纸张的草木香气混着淡淡的水墨味道扑面而来。
很多和他有关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裴矜向前迈了几步,环视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一如当年,和从前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时就坐在书桌旁边,隔着一道屏风,漫不经心地问她想找什么书。
声音很轻,跌宕在空气中,趋近于清冷的凝霜寒冰。